沈澍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很安静,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像是很有些一筹莫展。

    于是姜裴不自主地在心中生出一些隐秘的得意来,随着逐渐放松了警惕。

    过了片刻,他感觉到床尾处在微微向下陷,似乎是沈澍俯下身撑着,动作很轻地摆弄他脚踝上的铁链。

    金属碰撞间,难免生出一些细碎的动静,姜裴不由得生出些疑惑来。

    是要解开吗?

    他微微皱起了眉,忍了半晌,终于耐不住,将眼睛慢慢地睁开一条缝去偷看。

    还未来得及看清沈澍的动作,身体猛地一轻。

    沈澍居然直接伸出手,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这下装睡也进行不下去了,姜裴睁圆了一双眼,忍不住叫出声来,“沈澍!”

    “你做什么!”

    “准备带哥哥下楼呀,”沈澍带了一点狡黠的笑,“原来哥哥没有睡呢。”

    “哥哥既然不肯陪我下楼吃饭,我只好想些别的法子。”他同姜裴解释着,神色间无辜极了。

    话毕,便干脆利落地将人抱出门去,临到了楼梯口,甚至饶有余力地将人往上掂了掂,凑到姜裴耳边轻声地讲,“哥哥不肯搂着我的话,一会儿要不小心滑下去了,我可不负责。”

    他将脚步放得很慢很稳,一步步往下走,木质的楼梯有些陡,随着落脚的频率发出些吱吱呀呀的动静,总让人疑心下一刻就要不堪重负。

    姜裴听在耳中,实在没有办法,不自觉地就将手臂环上了沈澍的脖颈。

    沈澍感受着颈侧传来的暖意,很轻地眨了眨眼,嘴角偷偷地翘起来一点小小的弧度。

    一段楼梯像是下了足有一个世纪那样久。

    待到了餐桌旁,沈澍依旧耍着赖,将人箍得紧紧,摆明了不许着地。

    他知道姜裴端得很,当着一旁许妈的面,定然不肯同他胡闹起来。

    刚刚摆完盘的许妈扭过身来,正好看到两人的情景,吓了一跳,忙不迭地凑上来问,“哎哟,裴先生这是怎么啦?”

    “生病了嘛?”

    “要不要叫人去请个大夫来的哦?”

    姜裴将脸在沈澍肩头埋得严严实实,听见这话,耳根红成一片,茱萸果一般。

    他实在没脸开口讲话,只好借着遮掩,暗暗地伸手过去,用了拎猫咪后颈皮的手法去捏沈澍的后颈。

    沈澍瞧出来他窘得很,使了坏心眼儿故意逗他,配合着低低地叫了一声。

    姜裴没料到这人这般胆大,吓得忙松了手,手上再不敢用力,唯恐再弄出点儿什么动静,又惹来许妈一连串的问。

    察觉到怀中人骤然的僵硬,沈澍像是恶作剧得逞了一般,心里头禁不住暗暗地笑。

    不好将人逗得太过,他清了清嗓子,朝许妈解释道,“没事。”

    “裴先生,咳,他有些腿软,走不动。”

    “我抱他下来。”

    许妈是聪明人,几乎一瞬间就明白了他话里头的含义,一时也不好意思再追问,垂下头含糊地应了一声,匆匆在围裙上揩干了手,将最后一道汤端上了桌。

    她用勺子盛了两碗,搁在两人座前,又朝他们道,“今天熬了紫菜海米汤。”

    “裴先生该多喝一点,好补补钙的。“

    “现在年轻人都结实得很呢。先生也该多陪着裴先生走一走,好晒晒太阳,对身体也有很大益处的。”

    话音落了地,她才惊觉出失言来。

    她来别墅这样久,屋里头这两人之间的情景,她就算不了解内情,也能猜出八九分。

    这位裴先生从住进来时,便是一副冷冷的性子。

    对着他们这些做活的还好,只单单对沈先生没有半点好脸色看。

    沈先生也奇怪,脾气好得不像话,闭门羹都不知吃了多少回,每次倒是还笑嘻嘻地来,一天都不差。

    也就是从上次沈先生出差回来后,两人之间瞧着才略缓和了些。

    做她们这些活儿的,原也不好多同主人家的事情插嘴。她也只能在心里头暗暗盼着,两位先生的关系往后渐渐地好起来。

    待盛好汤,布好了碗筷,许妈同沈澍交代一声,便离开了餐厅。

    她刚一走远,这边姜裴就挣扎着要往地面上去。

    “哥哥慢点,仔细再摔一跤。”沈澍搂着他,一直到了餐桌边,端端正正地将人放在椅子上才罢。

    姜裴好容易坐下,他又将自己的椅子一并拽过来,放到人旁边去,肩并肩挨着坐定了,这才笑吟吟地看向身旁的人。

    “哥哥要是真摔着了,哪里受了伤,往后可真要我日日抱着才能下楼了。”

    姜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那不正好如了你的愿?”

    “哥哥怎么将我想得这般坏,”沈澍歪了歪头,眼中带了些笑的影子,“我虽然愿意每天都抱哥哥下楼,但也不舍得哥哥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