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看着,几乎错觉自己回到了很多年前的夏季。

    他从不知道,有人留在那个夏天里等他,一直等了很久很久。

    如果知道的话,也许他会早一点回过头。

    等人是很辛苦的事情,所以他可以原谅一点沈澍的莽撞。

    再悄悄地递出一点糖去,好叫沈澍开心一点。

    毕竟当年第一次见到沈澍,他就给了对方很多的甜点心。

    那么现在的一点糖也不会很逾矩。

    “这里,”他没有回头,背对着,朝沈澍说,“不再搭一架秋千吗?”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空气陡然变得静谧。

    沈澍在他身后沉默了很久,呼吸一点点变得急促,像被绷紧的弓弦。

    时间像是失去了衡量的尺,被无限地拉长,叫人失去感知,几分钟也像是过了很久。

    沈澍仿佛能听见自己心头的轰然巨响,有什么东西坍塌,碎成粉末,半遮半掩地露出内里的光点。

    细碎的,银白色的,好看得像是在梦中。

    “哥哥,”他叫姜裴,声音很沉,带一点喑哑,“你刚刚说什么?”

    他伸出手,想要去抓住那些露头的光点。

    “没有听清吗?”姜裴幅度很小地侧过脸来,露出线条很漂亮的鼻梁和眉骨,琥珀色的眼中盛了很浅的一层笑意,像是轻手轻脚预备着去滚毛线团的猫咪,下一刻就要溜之大吉。

    “那没办法了。”

    “只说一次。”

    第25章 沈家

    沈澍使尽了浑身解数,一直捱到第二天清早,也没能从姜裴口中多问出一星半点儿。

    这个人打定了主意,任凭沈澍撒娇耍赖,都再不肯开口。

    像是笃定了沈澍拿他没有办法。

    “哥哥,”沈澍像是很委屈一样,孩子气地垂着嘴角,黑眼睛湿漉漉的,将声音拖得很长地叫姜裴。

    姜裴心情很好地用餐刀切掉了吐司边,接着涂上厚厚的一层果酱,一口咬掉了小小的角。

    剩下的部分被沈澍夺手抢了过去,很迅疾地塞进了嘴里。

    “幼稚。”他又拿起一片吐司,很冷静地对沈澍的行为作出评价。

    眼见着沈澍又将眼睛瞪圆,姜裴十分果断地将这一片也塞进了他的口中,用来堵他还未出口的话。

    “你上班要迟到了。”

    沈澍很费力地将吐司吞进去,嘴巴里刚腾出空闲来,就控诉他,“哥哥耍赖。”

    “晚上回来再和哥哥算账。”他不大情愿地往外走,边走边转过头来威胁姜裴道。

    姜裴假装没听到,很潦草地冲他摆了摆手,当作是再见。

    下楼的脚步声重得很,木质楼梯被泄愤似的踩出咚咚的声响,顺着门缝传进室内来。

    姜裴听着门外的动静,嘴角很慢地翘起,慢悠悠地拿起装番茄酱的瓶子,在煎蛋上画了一个笑脸。

    沈澍最终没能按照计划的那样,回来同姜裴算账。

    下午时候沈兆麟打进电话来,语气淡淡地问了两句,接着话锋一转,叫他晚上回老宅吃饭。

    “公司里事情一堆,你和你哥哥整天都忙得不着家。”

    “我老了,又能见着你们兄弟俩几回呢。”

    “爷爷言重了,”沈澍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根中性笔,拆了笔帽捏在两指间,很轻地一下下敲在桌缘,“是我最近疏忽,没能常回去看您。”

    他将眉蹙得很紧,目光沉沉地落在桌面上,对着电话里的人保持着恭敬而不失亲热的口吻,“正巧昨天有人送了瓶酒来,今晚孙儿一定好好陪您喝两盅,好好儿地给您陪个不是。”

    他很有耐心地陪着沈兆麟唠了会儿家常,一直到那头传来挂断的动静,他才面无表情地按了锁屏,将手机撂去了一旁的沙发上。

    一口一个兄弟俩,称呼得亲热,话里话外都离不开沈洄。

    沈兆麟打的什么主意,他一听便明白了。

    用不着多想,他也知道今晚那顿饭究竟是为了什么。

    无非是沈兆麟听说公司里的风言风语,知道沈洄从他手中抢走了那单生意,怕他不爽快,再给沈洄下绊子,特意跑来做和事佬的。

    沈洄刚刚谈妥了那笔单子,风头正盛,想来今晚少不得对着他嘲讽一番。

    要是宋希也在,只怕会更热闹些。

    可惜沈澍对看热闹毫无兴趣。

    尤其是这一家人的。

    他宁可去排两小时队替姜裴买一份芒果慕斯。

    只是沈兆麟发了话,他再不情愿,也要配合着回家去装出个兄友弟恭的样子来。

    沈兆麟是最早从沅城厮杀出来的那一波,争盘夺利,将命都拼进去,挣出了一份不小的基业。

    即便后来儿子不争气,将偌大的家业折腾得缩了水,也依旧能保住一家子的富贵。

    那些铁腕手段比沈自清那个草包不知道要高明出多少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