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你就在我的身边,不是么?”

    “当然。”钟扬笑了一下:“走吧。”

    “好。”

    首映式在一家会展中心。

    照例还是所有的人都在外场先签名字,供人拍照,然后才会移步内场等待活动正式开始。

    对于谢思清来说,这个场景,已经两年没有过了。

    突然之间又有了闪光灯对准自己,让谢思清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连曦和景然也过来捧场。

    在内场中,确定位置之后,景然居然拿出一个垫子铺在了座位上。

    这是连曦的一个习惯。

    他有洁癖,到了任何公众场合,只要要坐,都要铺上一个垫子。

    事儿多得不得了,只有景然受得了。

    钟扬曾让景然不要理他,连曦要是嫌弃弄脏屁股,自己裤子里垫个尿不湿,每天更换就好。

    晚上八点首映正式开始。

    不知为何,现在首映全都选在晚上八点。

    宣传片之后,主创要上台。

    迈开步子之前,钟扬用手背轻轻碰了一碰谢思清的手背。

    “……”谢思清看了一眼钟扬。

    “走吧。”

    “嗯。”

    走在红毯上面,看着旁边钟扬,谢思清突然想,不知道这辈子会不会有机会,和钟扬牵着手并排走在婚礼的红毯上面呢。

    到时候,就放迈克那个短片吧。

    场地布置也是陈正直的主意。

    他把那里弄成弓箭铺子的样子。

    舞台上面有制弓用的桌子和椅子,墙上也挂着各种各样的弓和弓箭。

    “欢迎欢迎!”主持人笑着道,“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制片人陈正直。”

    “大家好。”陈正直点了点头。

    他今天居然还刻意刮了胡子。

    主持人继续道:“这位是尧舜禹导演。”

    “大家好。”

    “然后这位……想必都认识了,钟扬。”

    钟扬将目光从谢思清脸上移到观众席:“晚上好。”

    “最后这位……”主持人说,“是第一次参与影视,赵情。”

    赵情声音有点僵硬:“嗨。”

    她今天穿了条到膝盖的裙子,比之前看到她时要更加漂亮了。

    主持人继续道:“今天是电影《克传弓冶》的全国首映。这部电影的主线是一家弓箭铺子百余年来几次兴衰交替。”

    “嗯。”谢思清点点头,“我想表达的是,在历史的洪流中,个人与社会的种种冲突,展示的是个人在社会变换中的迷茫和选择。”

    “那么,这种冲突是不好的吗?”

    谢思清想想之后回答道:“在电影中,并无是非曲直、当或不当的判断。我并不想灌输进去什么对错、或者引导观众得出某种结论,我只是要表现渺小个体与特定社会时期的冲突和纠缠,人的抵抗与适应、不安与麻木、躁动与反思。至于如何选择,每个人心里都不同,我就只是希望大家能够有所思索,守护或者追逐内心真正想要要的东西。”

    “这个故事灵感来源于哪里呢?”

    “主人公是有着原型的。”谢思清说,“我也与他聊过这个。当然,故事有着很多改编,电影中的最后一段就是假的,但在对他的交谈中我知道他的确有过选择方面的疑惑。”

    “我明白了。”主持人说,“那么,拍这片子的难点是什么呢?”

    “难点……”谢思清想了想,“可能是钱的方面吧。”

    “具体讲讲?”

    “这部片子预算只有525万。”谢思清道,“这个问题长期以来都很困扰我们。”

    “哦?那么最后如何解决?”

    “……克扣大家。”

    “……啊?”

    谢思清解释道:“拍这片子……很多人是出于兴趣。比如钟扬,作为主演,片酬3万。”

    “……”

    一旁的赵情都睁大了眼。这件事情连她都不知道。

    “赵情也只有15万。”谢思清说。

    “那她是钟扬的5倍了,身价相当于5个钟扬。”

    “……对。”谢思清又道,“制片人陈正直、摄影师迈克、还有我自己,报酬也都很少。”

    “那么,大家都是宁可降薪,也要来做这部电影喽?”

    “对。”谢思清道,“大家都很看好这个片子。”

    “真的很难想象……”主持人说,“钟扬复出,片酬3万……”

    “嗯。”

    “看来一定是很棒的剧情。”

    “希望大家都能够喜欢吧。”谢思清说。

    其实完全不是。钟扬加盟,因为自己。

    但陈正直说,举行首映礼,就要炒话题。炒不出话题的首映仪式,就是“白他妈花钱的破烂仪式”。

    最后,陈正直决定,这第一个话题就是“钟扬片酬3万。”

    他很相信,明天这个一定可以占条新闻。

    “那么……”主持人又问道,“您能不能具体说说,当时如何打动他的?”

    “好像也没有怎么吧……”谢思清回忆道,“我与钟扬是好朋友。那时我与投资方面有些冲突,因为预算有限,我想把钱拿去海选新人演员,投资人却认为应该把钱用来请能请到的最大牌的演员来,这样才有票房上的号召力,可我实在想不出来这个片酬的演员里有哪一个会很适合我这角色。和钟扬随便讲了讲烦恼,他就突然说他来给我演。”

    “哦,对。”主持人道,“听说钟扬导演之前那部电影是你鼓励他去拍的……?”

    “对。”

    “那他3万加盟你的剧组是否也是想还你人请呢?”

    “……我不知道。”谢思清说,“当时他说是喜欢剧本。”

    这时主持人转向了钟扬:“有这方面的原因吗?”

    “没有。”钟扬回答,“不过有另一方面的原因。”

    “是什么?”

    “因为我喜欢尧导这个人。”

    “原来如此。”主持人完全没有听出有画外之音,就以为这个“喜欢”只是普通的喜欢,朋友之间用的那种。

    “所以,”主持人问,“当时你就答应了吗?”

    “对。”

    “有试镜吗?”

    “没有。”

    “太随便了吧!”主持人说,“你当时是认为他会适合?还是只是因为他的名气?”

    “那时我想应该蛮适合的……”

    “那现在呢?”主持人说了一个很奇怪的词,“他是你的茶吗?”

    “xx演员是我的茶”这种用法现在挺常见的,很多导演都曾经提到过。

    但谢思清却不清楚。

    他问:“……什么?”

    主持人又重复了遍:“他是你的茶吗?”

    谢思清愣愣地道:“他是我的茶吗……?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主持人解释道,“就是,是你喜欢的类型吗?”

    “……”

    “……?”

    “嗯。”虽然知道主持人指的是演员类型,但是谢思清还是忍不住稍微低下头,“……是。”

    然后他听见钟扬闷笑了声。

    “……”糟糕,好像连脸都红起来了。

    主持人又问道:“一直都是吗?”

    “其实……”谢思清看着钟扬,然后也不知怎么,就慢慢地说出了一段话来:“很久以前,并不是的。那时我对他有很多误解,说来有点好笑,其实我根本就不了解他,但却以为知道。后来,随着了解加深,我越来越发现,钟扬正是……那个……我的茶吧。不,与其这样讲,倒不如说,在与他相熟之前,我其实自己都不太清楚喜欢什么样子的……,只有一个错觉。在和他相熟之后,我才明白,并且越来越确定,哦,这个就是我想要的。原来,我想要的是这样子的啊。”

    谢思清没敢去看钟扬。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

    万一声音发起抖来,那可太糟糕了。

    旁边,陈正直看出了不对,连忙装作明白似的:“对对对。尧舜禹导演真的很欣赏钟扬的演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