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则的目光穿过枝叶繁茂的树杈,直直望向橘红与深蓝交错的天空。

    绿叶尖端的露珠终于不堪重负地落了下来,“啪嗒”一声掉在了叶则脸上。

    叶则腹中响起了一阵肠鸣,婴儿本就少食多餐,而他早已饿得饥肠辘辘。

    现在他手无缚鸡之力,连站都站不稳,又流落到了这深山野林,难保不会被野兽当成一餐美食吞入腹中。

    难不成这一回他真的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想到这里,叶则顿时抛开了心里的顾忌,强忍着羞耻感开始嚎啕大哭。

    一时间,婴儿奶声奶气的哭嚎响彻在了寂静的山林中。

    过了一会儿,叶则感觉到竹筏晃荡了一下,似乎是有人踩了上来。

    他眨巴着朦胧的泪眼看去,正与一双绿幽幽的眼睛四目相对。

    那是一匹壮硕的灰狼,它喉间发出低呜,直勾勾地盯着叶则看。

    叶则:“……”

    灰狼两只前脚蹬着木盆边缘,对着木盆里面的婴儿张开了血盆大口,尖锐的獠牙毕露无疑。

    真是祸不单行,叶则“哇”地一声哭得更凄惨了。

    然后,一条带着腥味的舌头舔上了他雪白的小脸。

    叶则的哭声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一个戴着斗笠、穿着蓑衣的僧人恰巧途经此地。

    听到婴儿哭嚎的声音,他连忙循迹而去,一眼就看到了正叼着襁褓从竹筏上走下来的灰狼。

    僧人身上的气息平和安宁,灰狼虽然戒备地后退了两步,却没有贸然攻击他。

    叶则仰着小脑袋,看向半张脸都被斗笠的阴影遮住的僧人,心里猜想这应该就是他的师父道嵩僧人罢?

    僧人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也不知他是如何动作的,眨眼间,灰狼就“嗷呜”一声扔下叼在嘴里的叶则遁入山林之间了。

    僧人扬手一挥,还未落地的襁褓就被一股神奇的力量牵引着飞到了他的怀中。

    他垂首看了看怀中白嫩嫩的婴孩,缓缓笑道:“诸佛因缘生,诸法因缘灭。你我能在此相遇,也算是有缘。我就收你为弟子,赠你法号‘印溪’如何?”

    婴儿一双清澈的眼睛仿佛还带着海水般的湛蓝,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可爱至极。

    僧人微微笑道:“你不作声,为师就当你是默认了。”

    叶则:“……”

    若要提起江湖上首屈一指的五大门派,人们脑海中立刻就会想到中陆九岳剑宗、东湖水云宫、南海佛门、西山穆家堡以及北地天魔教。

    前三者是威名赫赫的名门正派,后两者却是亦正亦邪。

    其中,北地天魔教的名声要更臭一些。因为就在五年前,天魔教教主池天汉派人剿灭了叶昙渊满门,只为夺得愁山剑诀!

    叶昙渊其人少年成名,以一把精铁铸就的断鸿尽扬名天下。他是世间最强的剑客,也是最冷酷无情的剑客!

    在他手下,昔日让人闻风丧胆的几位剑客都走不过五十个回合。

    谁人能敌愁山剑诀?谁人能与断鸿尽争锋?

    世间再没有人能比叶昙渊更精于剑道,哪怕是以一把离肠绝杀尽千人的池天汉也无法胜过叶昙渊。

    可惜的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叶昙渊再铁石心肠,也在武林第一美人江素瑶的面前化成了绕指柔。

    江素瑶是水云宫宫主江清秋的首徒,她与叶昙渊成亲之后,可谓是一对羡煞了旁人的神仙眷侣。

    然而好景不长,没过两年,叶昙渊就走火入魔了。

    一个世间最强的剑客倘若变成了六亲不认的魔头,有谁能从他的剑下死里逃生?

    叶昙渊趁着自己尚还有几分清醒,留信离家出走,从此杳无音讯。

    但不知何时,江湖中有了一个传言叶昙渊将愁山剑诀留给了自己尚未出世的孩子。

    这就给叶昙渊的妻儿引来了一场杀身之祸!

    现在五年已过,旧事重提依然让人唏嘘不已。

    如果说这世间除了叶昙渊之外,还有谁对池天汉恨之入骨,这个人必定是水云宫的宫主江清秋和西山穆家堡的堡主穆崇岭。

    西山穆家堡行事一向诡秘飘忽,门派中人皆精通机关之术、擅使毒·药暗器。他们行走江湖一贯喜欢独来独往,从不在意世人的评判。

    但就是这样一个有着冠绝天下的机关暗器、毒·药轻功的门派,他们的堡主穆崇岭却在十年前落败于池天汉之手,并被池天汉废掉了双腿、斩断了一臂!

    穆崇岭怎能不恨?他恨不能将池天汉扒皮抽筋!午夜梦回间,他都在想着要啖其肉饮其血!

    能让这么多鼎鼎大名的人物恨在心头,却依然活得逍遥自在,池天汉也实在是绝无仅有的第一人了。

    穆家堡位于西山陵阳城,陵阳城则是西山最热闹繁华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