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就准时停电熄灯了,屋里的四个人就点着led灯,抓耳挠腮揪头发地苦苦读书。

    他也会跟着一起看,然后默默在心里数着数,很快就能听到下铺传来惨绝人寰的哀嚎声。

    “鲨了我吧!下学期我再也不打游戏了!”

    没人理他,反正这种话人人都在说,这次考试过了,下学期还会继续搞起来。

    第四次期末之后,他有些看不下去这样大好的时间被白白浪费,找了个机会,跟那个人说了一句——少打些游戏吧。

    本来只是有些恨铁不成钢,说一句聊胜于无,可在那天之后,那个人居然真的很少再碰游戏了。

    不知是不是真的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只有周末时候,那人还偶尔会跟大伙一起去网吧,像从前一样大呼小叫:“躲躲躲!去捡那把枪!卧槽,近身肉搏了!”

    想起这个,季云祺从袖中取出匕首,腾空跳起,对着空中呼地一刀,滚身落地,匕首换到左手,再斜劈一刀,而后微微笑了一下。

    这是那人在游戏里自创的近身格斗技巧,靠这招连着赢了好几局之后,那人得意洋洋地向他们炫耀。

    “厉不厉害?这一招就叫……空中重刀落地前轻刀接刀爆!”

    游戏里最后一刀劈出后,会有一个刀爆头的特效,可惜真到现实里,却没有那么炫酷的效果,而且这一招也并不实用。

    许是听到外面有声音,窗户响了一声,萧方露出头来,软绵绵地趴倒在窗棂上。

    “打扰到公子。”季云祺收起匕首,微微欠身:“书读得如何了?”

    萧方奄奄一息地冲他摆摆手:“害,别提了,聊点高兴的。”

    然后才想起来时辰,又抬头问:“你怎么还没睡?担心我背不完?”

    “也不是,公子要通宵读书,总会疲倦,我等在这里,公子有什么吩咐,也好有个回应。”

    萧方叹了口气,没力气回答。

    季云祺见他两眼有点发直,想是背书背傻了,又微笑道:“公子想聊些什么?”

    “聊……”萧方揉着太阳穴,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是抬头间,见季云祺站在昏黑的夜色里,只有屋内的烛光在侧脸上镀出一道几分英挺几分秀美的弧度,不由呆了呆。

    即使已经相处了这么久,每次看到这人,他都会感叹老天不公平。

    这季云祺生来这般长相,若是樊盛玉那个冷清刻薄的脾气,怕是分分钟能代入主受虐文里,而且还是be的那种。

    可人偏偏生在武将世家,有了骨子里的刚硬冷厉,虐文瞬间翻转为升级流打脸文,他萧方就是被碾压的那种炮灰。

    “季云祺啊,”所以有件事他才更想不明白:“你喜欢的那个人,为啥跑了?”

    放着眼前这么国色天香、前途似锦的大好男主不要,还让人守寡似的苦等,什么女主光环这么犀利,眼光有点高啊。

    “跑了?”季云祺疑惑片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摇头道:“不是他跑了,是我……离开他,之后就再没找到他。”

    萧方了然点头——原来是个负心汉渣攻,看来虐女主情节已经过去了,现在到虐男主了。

    他的八卦之魂在熊熊燃烧:“你为啥要跑?她对不起你了?还是你对不起她了?”

    “都不是,”季云祺被问得有些招架不住:“只是……命运弄人罢了。”

    萧方挠了挠头,不好追问下去,听季云祺声音中透着一丝无奈和惆怅,也挺同情的。

    虽然挂着个官方cp,也有痴情人设,可看对方这情况,跟他这个单身狗也好不了哪儿去,还不如每天煲电话粥的小圆呢。

    “别担心,”他大言不惭地拍胸脯:“这事交给我,我帮你把人找回来。”

    他就不信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找个人还不容易?

    季云祺苦笑,也不多解释:“谢过公子。”

    萧方助人为乐,心里舒坦:“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我妥妥给你把媳妇儿找回来,你早点睡去吧,不用等着,我回去看书了。”

    窗户又一次被关上,只留季云祺一个人站在黑暗里。

    “媳妇……”

    他默默念着这两个字,脸色有些红,却轻叹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季云祺:媳妇儿……

    萧方:你放心,我肯定给你找回来。

    季云祺:…………媳妇儿……

    萧方:你放心,我给你找

    【所以,本文讲的是两个睁眼瞎的故事——别信】

    第33章 刷副本

    今日副本任务——大战樊盛玉, boss血量五十万,攻击力无上限,攻击次数未知, 且次次暴击。

    萧方血量1, 技能只有格挡,还是失败一次就彻底玩完的那种。

    一旦game over, , 还会收获精神伤害叠加buff——季云祺的叹息。

    相比之下,萧方觉得号称国内第一考的司法考试简直仁慈得像块豆腐。

    可修罗场就在面前,死活也绕不过去,除非他就地驾崩。

    饶是做了无数的心理建设,看到考官进门的时候,迎面一看到那个如冰如霜的目光, 他还是两腿一软。

    无论如何,气势上不能输。

    “樊先生,”他在座位上岿然不动:“一曰仁,二曰义, 三曰忠, 四曰信, 五曰勇, 六曰谋:是谓六守。大农、大工、大商谓之三宝。对不对?”

    这可是老师两次敲黑板划重点的,他哪敢不背。

    对萧方的抢答,樊盛玉笑笑,也没夸两句。

    小书堂的陈设很简陋, 只有几条长凳子顺次摆放,他将书本卷在手中握着,从门口绕过来, 仍然规矩地向萧方行了跪礼,然后坐在另一条长凳上。

    一对一生死考。

    “公子都背好了吗?”

    “背好了!”萧方豁出去了:“来!”

    “好,”樊盛玉点头,也不多说废话:“爱民奈何?”

    “利而勿害,成而不败,生而勿杀,与而勿夺,乐而勿苦,喜而勿怒。”

    这是第一卷 文韬的内容,萧方看的次数最多,他怕的是考后面的内容,因为快天亮的时候,他不留神睡着了一会儿,硬掐着大腿才勉强清醒过来。

    出去用冷水洗脸的时候,看到季云祺还站在外面,已经给他备好了抱佛脚必备的点心和盥洗用品,让他心理负担更大了些。

    鬼使神差的,回屋之前,他垫起脚拍了拍季云祺的肩:“别担心,我一定会把樊盛玉带回去!”

    大话反正是撂下了,他更不敢懈怠半分。

    “记得很清楚,”樊盛玉嘴边勾起一丝弧度,很快又问:“民不失务,则利之,敢问公子,可知天下有多少人失务,无事可做,无银钱收支,无法养活妻儿?”

    萧方一呆,又听他问道:“农不失时,则成之,公子可知,有多少农田土地被官家圈用,无法及时耕种?”

    “省刑罚,则生之,如今官家之罚与庶民之刑,天壤之别,令人如何生?”

    “薄赋敛,则与之……”

    不用樊盛玉说,萧方也听季云祺解释过了,如今赋税都提高到无法承受的地步,只有农耕还算勉强可以接受,可他没想到,耕种的土地却被一些官家圈用起来为私地。

    樊盛玉看他一眼,继续诛心:“俭宫室台榭,则乐之,莫说官室台榭,如今祈福塔遍布各地,只为求天庇佑,敢问如何使民乐之?”

    萧方哑然。

    季云祺在一旁为他解围,叫了一声:“先生。”

    樊盛玉垂下目光,将卷在手中的书随意翻了翻,将一腔火气勉强压了压,又问:“君臣之礼如何?”

    “为上惟临,为下惟沉,临而无远,沉而无陷。”萧方回答起来没了刚刚的理直气壮。

    他知道,樊盛玉并不只是为了考他背书,只能慢吞吞回答:“为上惟周,为下惟定。周则天也,定则地也。或天或地,大礼乃成。”

    “主明如何?”

    “目贵明,耳贵聪,心贵智。”

    “以天下之目视,则无不见也,”后面一句话,樊盛玉替他说了出来,又一次追问:“以天下之眼去看,则无所不见,敢问公子如何看天下?”

    萧方无言以对,小皇帝之前如何他是不知道,可他来了这么些日子,别说外面的事,连宫里的事还没搞明白。

    所以现在这个烂摊子,是也要算他一份?

    “以天下之耳听,则无不闻也,以天下之心虑,则无不知也,”樊盛玉目光灼灼地直视他,像是要把他烧成个透明的躯壳:“公子是如何听、如何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