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宇宁无言一笑,碾碎了手指间凋零的花瓣。

    毫无作用的抱怨又能帮他什么呢。

    母亲的泪水没有挽留住父亲,自己的哀鸣也没有阻止称呼他为“小飞机”的少男少女的笑声。

    生活早就教会了他,与其抱怨,不如改变。

    就像程静咬着牙挣钱养活了家庭,自己熬着夜学习考试离开了三流的初等中学。

    如今生活的平静和幸福,都是母子两个人靠双手搭建起来的,陆尔然推不倒这个小家庭的顶梁柱,顾向年也绝对抢不走自己再次建立的尊严。

    晚自习后,陆宇宁拖了半天,等顾向年已经离开了一刻钟,才踏出教室。

    学生们都急匆匆的搭上了回家的班车了,只剩下零星几个没挤得上公交车的小可怜,还在校门口的公交车站望眼欲穿地等着下一班车的身影。

    穿过余温尚在的小吃街,陆宇宁行走在桃李园小区灯光不足的黑色步道上。

    看着五楼亮起灯光的那个小小窗户,被寒风吹冷的心,渐渐回到了温暖的胸腔。

    母亲已经先他一步回了家,这小小家庭的微弱灯光,就是他动力的来源。

    程静作为母亲,性格又冷又硬,固执得像个石头,并不比狂妄自大的陆尔然好相处,然而在两人离婚时,陆宇宁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和她一起生活。

    因为母子俩都有同一个信念,就是这个家庭,会越来越好。

    陆宇宁儿时学写自己的名字的时候,程静捉着他的小手,用铅笔一笔一划地将三个汉字写了一遍又一遍,并耐心地教导着他爷爷给他取这三个字的含义。

    “陆”是祖宗给的名,记载着从家族兴起到传承至今的每一代人的荣耀。

    “宇”是房子的屋檐,也是整个世界空间,寄托了爷爷希望他眼中能看到家庭的责任,也能看到辽阔无边的世界的愿望。

    “宁”是一个很好的字,屋檐下住着一个丁,寓意家宅安宁,是老人最好的祝福。

    如今,这个家里最大的“丁”离开了,和别人组成了新的家庭,但是这个小小的家顶梁柱并没有倒,程静和陆宇宁都愿意用自己的肩膀去扛起它。

    身后的脚步声打破了陆宇宁的沉思,他一转眼,险些没被吓出尖叫来。

    “你为什么跟着我?!!”

    “你也住在这里?”

    顾向年和陆宇宁的问题同时出口,两人不禁陷入了沉默。

    因为身高超群而被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的顾向年先开口打破了僵局,他举起拎在手里的塑料袋晃了晃,露出里面白色的塑料快餐盒。

    “我住七幢五楼5-2,你呢?”

    陆宇宁的家在八幢五楼5-1,和七幢五楼5-2刚好挨着,而且因为角度问题,两家的窗户正好能看到对面。

    “关你什么事!顾向年我告诉你,你要想找人玩过家家可以,但是别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我不是让你随便欺负取笑的小学生了,你给我记住了。”

    陆宇宁发了一通火,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留在原地的出气筒掂了掂手里的晚饭,默默记下了关门声响起的楼层,无声的笑了笑。

    晚安,我的小飞机。

    第7章 姹紫嫣红,奇葩专场

    周末是难得的清静时间,还没到高二开始的加课政策,也躲开了烦人精紧追不舍的纠缠。

    然而这个周末陆宇宁不得不早早地洗漱完毕,看着程静给他挑的大红色羽绒服为难。

    老人总是喜欢在特定的日子穿得喜庆些,比如爷爷的生日。

    陆宇宁的爷爷,是青山中学执教多年后光荣退休的语文老师,事业高峰期还兼任过前青山中学的副校长。

    几十年兢兢业业的耕耘算得上是桃李满天下,从前陆家还没分家的时候,陆老爷子就办过一次六十大寿,还是小学生的陆宇宁被上达四十,下至二十的老中青三代徒子徒孙挨个笑摸头顶,寄予祝福。

    如今就算退了休,陆鼎言老师的寿宴也绝不会冷冷清清。

    而陆家第三代里唯一的男丁陆宇宁,毫无疑问地要担当起陆家门面的责任。

    怕婆婆文绣心会觉得自己没有照顾好孩子,程静也是下了一番功夫准备。

    和婆婆磕磕绊绊相处了几年的儿媳妇程静深谙她的心理,两位老人一个心胸豁达不拘小节,一个却总爱找茬使些小性子。

    所以就算她自己没有打算参加寿宴,也是精心给儿子把可能的纰漏都填补得面面俱到。

    比如现在这件火红火红的短款羽绒服,就是老年人们最喜欢的样式。

    “妈,我能不能不穿这个去啊,看起来和个红辣椒似的,丑死了。”

    陆宇宁穿上身试了试,鲜红的颜色衬得他发黑肤白,像个冰雪雕砌的散财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