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舞大妈们正在热舞之后的休息时间,见到两个高高瘦瘦的大男孩儿迈步越过舞蹈方阵,笑着谈起了年轻时候倾慕过的对象,纷纷感慨岁月不饶人,红妆已残褪。

    人民广场的中央是巨大的名人雕像,大理石和金漆铸成的战士军大衣在身,目视着远方,十分的伟岸,而四周被积水的浅池包围,还有不少细小的出水口,布成了喷泉的样子。

    今年正是这位将领百年的诞辰,为了纪念这位在抗日战争期间英勇抗敌的开国元勋,政府投入了大量的资金扩修了周围的喷泉,只是年初岁寒,无人欣赏。

    两个少年拾级而下,停顿在喷泉的旁边,紫蓝色的灯光打在水幕上,营造出奇幻诡谲的朦胧感。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溅出的水雾飘落在陆宇宁的脸上,凉凉的,他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

    “嘘!”

    顾向年没有说话,只是英挺的剑眉舒缓了一下,斜过头露出神秘的笑容。

    广场东南角的钟楼上,随着整点钟声的响起,喷泉猛地炸开,扩修的几百个喷水口纷纷扬出细密的水线,交相辉映连成一片。

    而布置在隐蔽处的投射机器竟在这一片水幕中用光与影打造出了流动的线条和色彩,共同交织出了电影的质感。

    “啊,这是水幕电影!”

    陆宇宁惊喜地睁大了眼睛,上百道水柱冲天而起,如同一道水墙,而后跌落在光滑的大理石台上,碎成千万颗落珠,气势恢宏而壮丽。

    幽幽的歌声响起,模糊的画面凝聚成了清晰的人影,两个穿着民国服饰的男女在音乐声中出现在水幕之上,演绎起江城家喻户晓的爱情故事。

    少年爱慕着年长自己十数岁的寡妇,却碍于世俗礼教,不能表露,直到爱情星火燃烧荒原,连流言都无法禁锢的时候,他们十指相连,逃进了荒无人烟的深林高山,过起与世隔绝的日子。

    时光没有消磨这份惊世骇俗的爱情,两人靠着刀耕火种,野菜泥房哺育了七个孩子,丈夫不舍妻子在悬崖峭壁间涉险,用五十年的时间凿出一条通往人间的天梯,少年白头成老翁,成全了痴情,也成就了传奇。

    水幕电影很短,只匆匆拍摄了一些主要情节,最后两位演员隐去,水幕之上浮现出了现实中的两位老人朴实的微笑,只是天意难测,本更加年轻的男人却已经离世多年,留下女人独守人间。

    这个故事陆宇宁已经听过很多次了,这一次却因一个月来对生死的感悟,而更加伤情,不知不觉竟落下泪来。

    垂落在身侧的手指被温暖坚实的另一只手包裹住,顾向年轻轻帮他擦去眼泪,

    “别难过了,你看,那位婆婆最后还是笑着的,他给她的爱永远都不曾离开。”

    陆宇宁迷茫的问道:

    “既然终有分别的一天,为什么还要这样刻骨铭心,徒增寂寞?”

    顾向年握住陆宇宁的手紧了一紧,把他拉过身正对着自己,两双眼睛对望着,顾向年温柔地说:

    “生命的有始有终,才让每一次相遇和别离成为最珍贵的缘分。”

    太过近距离的呼吸惊醒了陆宇宁,他从癔症弥漫的思维和情绪中回归到本体,顿时察觉出了两个人的不妥。

    红着耳朵挣开握着自己的手,陆宇宁不停告诫自己,这只是安慰而已,而不是他自己暗藏的绮念,又忙不迭地抬头去看顾向年,怕自己的抗拒惹他不高兴。

    墨玉般的眼瞳里转过狡黠的灵光,顾向年粲然一笑,并没有让陆宇宁尴尬,指了指喷泉池边的铁栏杆。

    “都站累了,过去坐一坐吧。”

    栏杆比较高,两个人与其说是坐在上面,不如说是靠着借力。

    顾向年打开自己的书包,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薄荷绿盒子,

    “拆开来看看,说了考试输了会送你一个礼物的。”

    接过带着暗香的礼物,陆宇宁觉得自己被熏得有点神志不清,心中的欢喜雀跃着挤作一团,

    “我只是开玩笑而已,没必要的。”

    旁边心机暗藏的顾向年却莞尔一笑,伸出修长的手指,挑开月白色的缎带,让包装散开,只露出其中的木盒,

    “小傻瓜,我故意输给你的,只是想找个借口送你礼物,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把正月的节日想了一遍,陆宇宁也没想出来这一天是什么日子,直到顾向年把压在了礼物盒背面的贺卡反过来,陆宇宁才想起,正月的最后一天,是他的生日。

    没有理由拒绝的陆宇宁按捺住惊喜和感动,打开带着淡淡檀香的木盒,被垫在底部的蓬松装饰彩纸包围住的,是一枚纯白色的海螺。

    陆宇宁小心地取出这小巧美丽的海洋生物,入手的触感温凉细腻,像是上等的瓷器,而通体洁白的纯色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圣洁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