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男生与男生之间的友谊,不会轻易送戒指。

    这更像是个暗示,如果许慎今天接下这戒指,也许两人关系会发生微妙变化。

    其实这么长时间,许慎不是察觉不到骆远对自己的好感,许慎对骆远本人也有一定好感度存在,毕竟是从小长到大的邻家哥哥,这么多年,他习惯了依赖骆远,还有他的陪伴。

    许慎犹豫了下,手指伸到半空中,问:“这个戒指是戴在哪根手指上的?”

    见成功了一半,骆远心跳加速,他道:“你要是喜欢,就戴在右手中指上。”

    在右手中指戴上戒指,代表的意义是名花有主,相当于恋人给对方打上的标记。

    修长漂亮的手指在空中顿了下,缓缓朝绒盒靠近。

    在即将碰到戒指盒瞬间,许慎忽然看见玻璃橱窗外,一道修长身影在路边走着,脸上带伤,少年转眸,透过橱窗与许慎对视。

    注意到他脸上伤口,许慎下意识缩回手,想也没想往门口大步走过去。

    来到江恪面前,许慎皱眉道:“你又打架了?”

    江恪伸手抹了下脸上伤口,脸色晦暗不明:“是麻烦惹我。”

    他不欲多说,注意到从门口走出来的骆远以及他手上拿着的绒盒,江恪掀了下唇角,眼神却毫无温度:“你在谈恋爱么?”

    许慎顿了下,摇头:“不算是。”

    他替两人分别做了简单介绍,看江恪脸上伤口渗出血来,于是打算带他去药店买药,骆远体贴地问要不要一起,许慎婉拒了。

    从药店里买了碘酒和创口贴,江恪在长椅上坐着,许慎将药递给他:“自己涂。”

    他酝酿了会儿情绪,觉得这件事怎么都得说清楚,江恪三番两次打架,他身为他哥,有责任管。

    可还没等他开口,江恪撕开棉签包装袋,先发制人道:“我最近觉得学习没什么意思。”

    许慎酝酿的话全都没了,他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身边人都成双结对,”江恪拿棉签蘸碘酒,随意朝脸上痛的地方抹,他低着头,“跟我打架的人因为他女朋友喜欢我,所以对我纠缠不休,我每天只会学习,也打不过他,每次看见他就害怕得只会跑。”

    多余碘酒顺着他脸颊滑落下来,脸上伤口还在渗血珠,原本帅气的一张脸,如今凄惨而可怜。

    听着这些话,许慎泛起点微末心疼,记忆仿佛回到很久很久之前,江恪每天在家里挨打,当时他看了,很难受,抱住江恪说让他等他长大,等长大后他保护江恪。

    可年少时的承诺许得太过随意,许慎并没有做到,反而一出国就是五年。

    如今回来了,江恪却依旧在学校挨打受伤。

    那点心疼逐渐扩大,势不可挡地包裹住整颗心脏,许慎一言不发拿过他手里棉签,替他上药:“以后你每天跟着我,我会点拳击,要是再遇上那个人,我替你收拾他。”

    垂下从长睫轻轻一颤,江恪抬起眸来,一错不错望着他,眼神清澈单纯。

    “你马上高三,现阶段任务还是得好好学习,”对上这眼神,许慎心柔软几分,他放轻声音,“至于谈恋爱什么的,等你成年后再说,你觉得呢?”

    “可是你也没成年,”江恪似乎很疑惑,“我刚才看见那个哥哥递给你戒指盒,你也接了。”

    “我那是,那是……”许慎一个结巴,差点咬到舌头,他一本正经解释道,“那是帮他做参考,那个哥哥成年了,他有喜欢的女孩子,想送对方戒指,你千万别误会。”

    江恪看上去没信,声音有点闷:“你看上去很喜欢他。”

    “你看错了。”许慎帮他轻轻拭去多余碘酒,“小恪,国家有规定,未成年人不能谈恋爱,哥哥自然也不会谈。”

    “噢。”在他如此解释下,江恪才终于“想明白”,他沉思了会儿,“你说得对,我目前还是得好好学习。”

    许慎悬着的那颗心终于落了下来,他顺手摸了摸江恪头发,微微一笑:“小恪真乖。”

    江恪牵着唇角回予浅笑。

    第72章 72

    许慎每天都很忙, 一天恨不能掰成十天来花,国内高中生一般是十二点睡,五点醒, 他一点睡, 四点醒。

    此后的时间里,骆远给他发过几次消息,许慎回得都很简略, 既然说了不谈恋爱,许慎会说到做到。

    三月底的一天, 许慎刚上完课, 忽然接到家里阿姨来电话, 说老太太忽然晕倒, 她打了120, 已经把老太太送往医院了,她很慌, 觉得这件事有必要得让许慎知道, 毕竟许慎才是老太太亲外孙,而她是个外人。

    许慎面色一白,跟老师请了下午的假后就匆匆搭车回去。

    对于老太太, 许慎一直怀有非常深的愧疚自责心理, 所有孩子里,老太太最疼他, 许慎还小时她就抱他在膝头给他念书,教他识字。

    可他偏偏也是所有孩子里,最不孝的那个,一出国就是五年,五年时间里, 打电话回来的次数寥寥无几。

    今年回来,许慎下了很大决心,他要陪老太□□享晚年,他不想等到他有时间停下回头看老人时,老人已经不在了。

    打车去医院路上,许慎手心一直冒冷汗,心里祈祷无数次老太太千万别出事,千万不要患什么大病。

    等到了医院后,医生一句话把许慎钉在原地:“你做好心理准备,你外婆脑子里长了肿瘤,现在不确定是良性还是恶性,还得做进一步检查。”

    “老人家身体太差了,就算是良性肿瘤,她目前身体状况根本支撑不了开颅手术。”

    “……建议你们做好心理建设。”

    做好心理建设的意思是……不排除准备后事的可能。

    许慎大脑一片空白,医生嘴唇一张一合,他却忽然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了。

    会不会哪里搞错了?是不是检查出问题了?

    口袋里手机不停震动,许慎靠在病房门口冰冷墙面上,低着头把手机拿出来。

    许父许母也得知了消息,给他打电话发消息,他们恰好去国外出差,已然定了最早机票飞回来,后天凌晨才能到,他们让他不要着急。

    许慎在病房外站了许久,一直到腿都快站麻,他才鼓起勇气,推开病房的门。

    老太太穿着条纹病号服,躺在床上,手背上打着点滴,脸上带着呼吸面罩,偏头看见少年走进来,她手指动了动,艰难抬起来。

    许慎扑过去,握住她的手,脸上露出抹温和微笑:“外婆,医生说了,你没什么大事,只是需要暂时休养,我们趁着这几天,把身体好好养起来。”

    老太太费劲思考了下,稍微放心了些,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我最近总是头疼……”

    “那是风寒,您以后可得小心些,尽量别吹冷风。”许慎平静道,“医生还说了,您需要锻炼,切忌胡思乱想,人多忧多虑才容易生病。”

    病床上的身体,瘦瘦小小,仿佛是片被抽走活力,即将零落成泥的枯叶。

    安静了会儿,老太太用打点滴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许慎,笑道:“好,我不胡思乱想。我们小慎好不容易回来看我一次,我想多陪陪小慎,看你考上大学,看你成家立业……”

    “小慎,外婆肯定能等到那天的,对吧?”

    仿佛心尖被人狠狠攥紧,许慎鼻头一酸,他低头,把脸贴近老太太布满沟壑的手心里,声音轻快:“那当然了。”

    听到这句话,老太太眉眼弯起,眼眸里多了些希冀,她这一生过得很满足很幸福,可她还有很多想看的事情,她还不想死。

    小慎从来不撒谎,他说没什么大问题,她相信他,小慎可是专门为了她回国的,她得多撑几年才是。

    陪老太太说了会儿话,把她哄睡着后,走出病房的许慎,眼眶霎时一红。

    少年颤抖着弯下腰,双手盖住眼睛,慢慢地顺着墙壁滑了下去。

    如果可以,他希望躺在病床上,脑袋里长肿瘤的人,是他,而不是他最敬重最爱的老太太。

    走廊里光影昏暗,四周都是冰冷的白色,像是个寒窟,少年在病房门口缩成一团,崩溃不已。

    他摸出手机来,下意识给最信任的人发消息:【外婆病重,我现在很难受】

    接到信息的骆远刚在科研项目上有了新发现,整个实验室的人全都狂喜不已,马不停蹄要接着开始实验新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