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眼看周末将至,该是他们放假回家休闲的时刻, 这下无异于祸从天降。

    整个教室充斥着学生们的哀嚎,如同即将入地牢受刑——

    “苍天!究竟是哪个天才发明了考试!为何要让我等受苦受难!”

    “完了,看老怀特那个表情,他定是对我们在纸上的表现相当不满。”

    “问题是,昨天那几个题目,可不是一般的难解!我连题目都读不懂我可没开玩笑。”

    这里是西诺公学。

    作为新创办不过数年的公共学堂,这间校舍非常崭新,就连桌椅都散发着木头的清香。

    但教他们几何算数的怀特教授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老顽固——他最喜欢安排随堂考试,最喜欢出刁钻的难题,也最喜欢通过学生们“愚蠢至极”的表现,获得众人无法领会的快乐。

    “愚蠢至极!”他果然如此说道,并抬手将那批答卷给扬了,“我批改的如此之快,是因为许多人在答卷上一派胡言,更有甚者——”

    怀特教授拾起其中一张皱巴巴的纸,抖直了,放到鼻子面前,用绿豆似的小眼睛审视着。

    那张答卷纸上一片空白,只用蓝色墨水写了一个字母l。

    “这位自认为聪明过人的l先生。”怀特教授一字字念道,视线在二十几张面孔中逡巡,很快落在最后一排。

    大家也禁不住,借这个机会,转头看向窗边的嘟比嘟。

    他被骚动声吵醒,有些不明所以地抬起了头。

    吵死了。

    他明明就有告诉大家,他每天这个时间都需要午睡的。

    少年有着张让人一见倾心的脸,这无疑让他成了班里备受关注的头号人物。

    褪去幼年期的婴儿肥,他的五官变得更为立体精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贵族气息。不同于青春期里长痘长斑的同龄人,他的皮肤照旧干净得纤尘不染,因为长时间闷在臂弯里,倒是微微泛着窒息的红晕。

    最吸引人的,当属那双深樱桃色的眼睛,剔透,像某种魔法水晶。

    它们此刻无甚情绪,与讲台上的怀特教授对上了视线。

    “我想,l先生,我急需从你的嘴巴里,听见个交白卷的合理解释。”怀特教授说。

    少年眨了一下眼,直截了当地说:“我不会。”

    教室里一阵骚动,有人悄悄跟着说:“我也不会!”

    仿佛像是能和嘟比嘟有个共同点,他们因此十分得意雀跃似的。

    “我想也是。”怀特教授将视线收回,不悦道:“没有任何一个人答对了关于棋盘与麦子的那一题,而根据我的回忆,我大概教过你们不止三回。”

    “准确来说,正好三回。”有个学生说,“但那太难了!而且,到底谁会把麦子撒在棋盘上呢?”

    “就是啊,那些问题设置得毫无逻辑可言!”大家纷纷附和。

    这无疑惹怒了怀特教授,他轻蔑道:“对于只知道在餐桌上跳舞、十以内算数仍需要数手指的野人来说,当然是这样。”

    阶梯教室里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他们非常不喜欢怀特教授,因为这位教授打心眼里瞧不起他们。

    他甚至直言:“所以,我一早便说过——我不愿来这样的乡野地方,教这样一群蠢驴学数学!”

    话音刚落。

    怀特教授的耳朵忽然放大拉长,向上生长——最终变成了一双驴的耳朵。

    他大惊失色地捂住耳朵,发出的也是一声惊天的驴叫:“呃——”

    所有学生都没能忍住,哄堂大笑起来。

    怀特教授直接踉跄破门而出,大家因而注意到,他甚至还长出了驴的尾巴。

    “太棒了!”同班学生都涌到最后一排去,“嘟比嘟!这可真是大快人心!你还会什么别的魔法吗?快让我们看看!”

    “会的你们都见过了。”少年抿唇笑笑,着手收拾起自己的包——到点放学了。

    “真的吗?我们不信。”他们恋恋不舍的。

    “嘟!比!嘟!!!”萨拉教授火急火燎冲到教室门口。

    被点到名字的家伙抬起手,眨眨眼,脸上写着“怎么回事”,仿佛在表示不知情、与己无关。

    “我知道是你!”萨拉教授不吃他装无辜的这套,气得跳脚,“你快把怀特教授变回去!我告诉过你,不准在公学里使用魔法!”

    萨拉从他八岁入学起教他文学赏析,到他现在十四岁,可谓是对这个顽劣的家伙非常了解。

    果然,黑发少年这才露出恶作剧之后的笑,一双虎牙格外显眼,说:“别担心,半小时以后,他就自己变回去了。”

    “果真是那样最好。”萨拉教授这才松了口气,“还有一年你就毕业了,请行行好,不要再给我更多惊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