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有规律地泛着微波,程今两只手指提着易拉罐,有意无意地挑起了话题。

    “你真的很厉害,刚才那个什么防盗系统,我都没听懂,咱们确定学的是一套高中教材?”

    “不难,”许西泽说,“系统是别人已经做好的,只要懂一点电脑知识,就能安装。”

    对电脑的了解还停留在三维弹球阶段的程今看了他一眼,心说我们二位似乎对电脑知识的定义不大一样。

    “别唬我了,”她笑道,“那个听起来那么复杂,还什么热成像,我长这么大,头一回见能自己调整位置的摄像头。”

    许西泽也笑了一声。

    他总是这样浅浅的勾唇,笑意淡淡地显在脸上。

    “其实没有。”他说。

    “没有什么?”

    “没有那些功能。”

    “啊?”

    程今疑惑了。

    “那些听起来很唬人的东西,都是我胡诌的,或许以后可以实现,但以现阶段的技术,还只是天马行空的想象。”

    许西泽说:“不说的玄乎一点,怎么逼谢婉茹自己承认?”

    程今惊诧了两秒,再一次不受控制地瞪大了眼睛,“哇,你……”

    她看着许西泽那张清风霁月的脸,觉得反差实在是大,但又一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觉得我很可怕?”

    “胡说八道,”程今立刻反驳,“也不看看你面前坐的是谁,潭江一中知名小混混,你能可怕过我?”

    说了这些话,程今心里原本的不爽早也没了,这会,大姐大的气质又有点露头。

    她单腿翘在石凳上,微微前倾了身子,不自觉地凑近了许西泽。

    少年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清香,像是雨后的林间雾绕。

    程今凑过去的时候,许西泽刚好也转了头,眼神在一个意想不到的时机交汇在一处。

    两秒后,大姐大同学有些招架不住似的,坐直身子,挪开了视线。

    发丝被风吹到眉边,程今抬手,将头发捋至耳后。

    心底好像突然涌起了某种陌生的感觉,像是有细小的蚂蚁轻轻爬过,说不上来是酥还是痒。

    “都开得起玩笑了,看来是心情好了。”

    程今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地应了一声:“什么?”

    许西泽却没再说话。

    沉默片刻,他用那只好看的手握着易拉罐,忽然朝漆黑的江水举了一下。

    分明是优雅又矜贵的动作,程今却仿佛在某个瞬间,在他平静的眉眼间,看见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忧伤。

    然而那忧伤也只是一瞬而逝,少年人的神情很快恢复了一贯的疏懒,悠然望着轻荡的水面。

    “其实这里,心情不好的时候,我会过来,把那些不知道该说给谁的话,告诉风和流水,挺有用的,你也可以试试。”

    或许是此情此景,像他这个人一样,安静又温和。

    程今不知道许西泽刚才的样子是想到了什么,但她清晰地听见了自己胸膛里,此刻的起伏。

    她看了一会身侧的少年,然后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啤酒。

    很多年后,程今回忆起自己的年少时光时,总会想起这晚的场景。

    她的整个青春,前前后后,都充斥着糟糕的狗血和疯狂,却唯有这一晚,如泠如泉,是那个夏日里,最宁静的一幕影像。

    晚风拂过江面,月亮落在林梢。

    少女的心事,在无边的夜色里肆意生长。

    第11章 金钱照的出人性最卑劣的一面。

    御景庄园是市里有名的富人区,临江而建,隔着谭江,和绿都港遥遥相望。

    许西泽到家的时候,是晚上十点。

    他打开家门,没等往里走,灯火通明的屋里就迎上来一个和他长得有几分相似的男孩。

    “哥!”许兆阳刻意压着嗓音,神情似有担忧,“你今晚去哪了?”

    许西泽的嘴里还含着未散的酒气,见状浅浅地皱了下眉,“怎么了?”

    许兆阳的声音压得更低,“他今晚在家,而且刚才你们学校好像给他打电话了,你今晚怎么没去上课……哥,哥!”

    许西泽往屋里走,又被许兆阳拦下。

    “我看他脸色不太好,你要不先去苏哥家避避风头吧。”

    “避了就有用?”许西泽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许兆阳沉默下来,许西泽轻叹了一口气,拍上许兆阳的肩,“没事,你去休息吧。”

    说完,他沉沉地望了一眼书房的方向,将书包随手丢进沙发,抬脚走了过去。

    书房里,中年男人站在窗前,正在和什么人通着电话。

    许西泽兀自进了门,也没打招呼,径直走向房间左侧的墙边,从墙上取下一条两指粗的木板,然后对着墙面跪了下去。

    夏季的裤子薄,膝盖近乎毫无遮挡地压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少年的神情却好似早已习惯,无甚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