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今被他的动作逼得仰了头, 刚好看向他的眼睛。

    又听见他说:“我脱了外套也穿的比你多。”

    工作日的晚上,江边没什么人, 路灯将两个人的影子斜斜地拉在石板路上。

    程今愣了一下, 才发现他的外套里面确实穿了一件黑白格纹的长袖, 看起来还挺防风的。

    “哦。”她把视线重新投向了小路前方,裹着许西泽的外套。

    天气凉了,情侣大道上的情侣都没了踪影, 程今想起上一次来这里, 听到他说的那些话。

    “你心情不好吗?”

    “为什么这么问?”许西泽说。

    “上次你说, 心情不好的时候,你就会来这里,把不知道该说给谁的话,告诉风和流水。”

    许西泽笑了一下,却不答反问道:“你呢?”

    “我什么?”

    “你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吗?”

    程今停下脚步,看向他的眼神里带了些困惑。

    许西泽重新问道:“你约我一起吃晚饭,不是有话想说?”

    程今眨了眨眼,忽然就想起了自己的初衷,

    啊,确实,她原本想表个白来着。

    她连办法都想好了,就把牛肉面往许西泽面前一放,然后抓着筷筒做人质,威胁他说:“跟不跟姐谈恋爱?不谈就不给吃。”

    听起来有点傻,但她觉得还挺酷的。

    可是凡事总讲个天时地利人和,如今没有牛肉面也没有筷筒,面前人是面前人,她却已没了说那些话的心情。

    程今默了两秒,又陷入了是日后再提还是立刻冲锋的艰难抉择。

    许西泽垂眸看了看她,女孩的表情似乎很是纠结,他便又轻轻地笑了一声。

    “有这么难以启齿?”他笑道,“还是你刚才遇到了什么事,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哇你是在我身上装了监视器吗?”程今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程传学的事情,乍听起来狗血又离谱,但和许西泽说完之后,程今又忽然从心底里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凄苦。

    曾经无数次在梦中幻想过亲身父母的样子,梦里的场景有时候会真实到让她午夜惊醒。

    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的时候,一切却又显得那么虚幻。

    倒不是说程传学的样子有多幻灭,他的身份地位,程今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或许这就是不真实的源头?但她又觉得没这么简单。

    “程传学……”许西泽在旁边低声喃喃。

    “你听说过他吗?”程今问。

    “有一点耳熟,但不太确定,我可以去帮你查一查。”

    程今“嗯”了一声。

    查一查也好,万一要是个骗子,她反倒不用这么纠结了。

    也算好事,尽管直觉上,程今觉得那个人大概率就是她的亲生父亲。

    江上的风越来越大,担心许西泽这个身子不能再受风,程今有意带着他往大桥背风的一面走了走。

    “好了,现在我说完了,”程今说,“你是不是也该交代一下啊?”

    突如其来的反客为主,许西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程今便玩笑道:“明明上午的时候看你还挺好,怎么突然就感冒了?说说,背着我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了?”

    少女笑容妍妍,许西泽插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指却倏然一紧,目光投向渺远的江面。

    早上的课间,许西泽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的时候,许群山正在和他的数学老师聊天。

    中年男人在外的举止永远妥帖优雅,数学老师被他哄得很高兴,连带着办公室其他几位老师也在旁边融洽地搭着话。

    直到有人注意到许西泽脸色的苍白,问他要不要请假回家休息。

    许群山看了他一眼,作为家长,反而没有应声。

    只有许西泽知道,许群山心里压着火,只是他极为注重自己的形象,他心底的那些阴暗与暴躁,不可能展露在外人面前。

    请假是他自己提出来的。

    司机原本只是受董事长的吩咐送他来学校,不知道为什么出了学校不去公司,更不知道怎么还接上了大公子。

    车里的气氛很窒息,他吊着眼睛提着嗓子,把车开到御景家园的别墅门口,然后一溜烟就跑了没影。

    这个时间,许兆阳也已经去上学了,家里只有一个来收拾屋子的阿姨。

    她正在卫生间洗墩布,听见大门轰响,差点以为家里进了贼。

    出门便迎面对上了脸色铁青的许群山。

    “许董,您……”许群山瞪了她一眼,匆匆便上了楼。

    “大公子?”看见许西泽,阿姨的眼神更加疑惑。

    “没事宋姨,”许西泽扶了扶阿姨的胳膊,“我和我爸聊点事,您今天就先回家吧,工资正常给您结。”

    许西泽在门口送走阿姨,才回头看向楼上书房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