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和恐惧一一复现,她发现自己湿漉漉地跪在雨中,肩上、后背爬满了狰狞模糊的咬痕和反复开裂的鞭伤。

    不堪忍受的痛楚之余,双膝之下是根根带刺的尖刺竹条,黏着一层被雨水泡烂的发白皮肉戳进肉里。

    耳边反复传来雨点砸地的闷响,声嘶力竭的咒骂交织着微弱蚊呐的低吟。

    头顶那把雨伞停在面前,将她排出在遮风挡雨的安全地带在之外。

    那位赋予她另一半生命的男人一遍遍问道:

    “认不认错?”

    “不听话的小孩是要受到惩罚的,我们满满是乖孩子,昨天爸爸已经教过你了,现在,自己去院子里跪着领罚。”

    笼子被打开,一条条眼冒凶光的猎狗扑上来想将她撕碎。

    周旋猛地睁眼,剧跳到快要爆裂的心脏在胸口狠狠敲击,牵扯着神经突跳作痛,全身上下无处不被汗透黏湿。

    掀开半边领口,周旋低头看见肩上靠近脖颈大动脉下方几厘米的位置,一只振翅欲飞的红蝴蝶落在上面。

    繁复冗杂的纹路堆叠着与生俱来的线条,仿佛一抹浑然天成的胎记,完美掩盖了身体留存下来、最致命的疮疤。

    她伸手抚上去,触感略显粗糙,心跳节奏压在掌心,是与周围光滑皮肤对比明显的增生突起。

    忍住嗓子眼几欲冒火的渴涩,周旋舔了下干巴巴的嘴唇,下床倒水喝。

    饮水机咕嘟冒着泡,在死寂的深夜犹如一道平地异响。

    睡着不过一个小时,周旋被噩梦惊醒后再也没有睡意,渐渐湿冷的汗水将衣料牢牢粘黏在后背,周旋走进洗手间再次冲了个澡,洗净那股仿佛浸透雨水令人作呕的汗腥味。

    保险起见,她现在还处于暗示扭转阶段,在完全摆脱应激反应的影响之前,下雨天还是不要出门。

    她拿起手机准备给画舫那边打电话商量改天再去拿颜料,一看时间,凌晨三点。

    周旋将手机扔到床上,漫漫长夜,她打算去画室做点什么打发时间。

    推开门,周旋正要抬腿迈出第一步,低垂的视线猛然看见一团毛绒绒的东西伏在脚下。

    那股才缓和下去的惊惧瞬间触电般传遍全身,周旋整个后背都僵了。

    她反应极快地反手关上门,后知后觉一股怒火烧上心头,将理智和克制统统熔成情绪化的齑粉。

    一墙之隔好不容易浅眠片刻的唐遇礼忽然听到对面传来熟悉的声音正在喊他:“唐遇礼!”

    第一下他就醒了。

    后面紧紧追着一声中气十足的狗吠,那边明显被吓到了,瞬间鸦雀无声。

    完全不需要反应时间,唐遇礼条件反射地掀开被子下床,一路小跑出来。

    整个过程在周旋蹲在地上听到三伏在门口发出那声喊叫的尾音为止。

    静了片刻,一阵窸窣细响消失过后,周旋又听见愈来愈近的脚步。

    与此同时,门被轻轻敲响,男人平稳有力的声音传进来。

    “你还好吗?”

    依旧是听过多次的冷淡声音,可周旋却从未有一刻比现在还期待听到他的声音。

    甚至在陷入惊恐未定的余韵时一同接收到他的声音,她发觉心脏好像出于某种无解的原因漏跳了一拍。

    周旋撑着桌面站起来,她蹲地时间有点久,以至于双腿无法适应骤然恢复的血液循环而灌入一阵难以为继的颤麻。

    她深吸一口气,缓过劲才朝门口看去,“三伏,还在外面吗?”

    “我把它带出去了,你……”别怕。

    眼看那两个字就要脱口而出,唐遇礼也不知道出于什么缘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可以出来了。”

    倒映在半透明玻璃窗的身影一点点加深轮廓,直到完全掠入眼中。

    下一秒,门被人从里到打开。

    唐遇礼还没来得及看清她的脸,耳畔忽然刮起一阵开门时人为掀起的猛烈冷风。

    褪去那副羸弱飘摇的模样,周旋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一把将唐遇礼推到廊亭出口的柱子上,一手死死攥住他的衣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警告过你,看好你的狗。你居然放任它跑到我房间门口睡觉?!”

    渐渐冷却下来的头脑让周旋想起三伏趴在门口睡觉时自然放松的状态,显然不是第一次。

    一想到它也许每晚都待在与自己一厘之远的地方,周旋就控制不住地回忆起那段破碎凌乱的记忆,简直比直接咬一口还让人难受。

    感受到勒在脖间那只颤抖而不自知的冰凉手指,唐遇礼顺着力道抬头,颌角上仰的角度令那道看向周旋的视线多了丝高度造就的垂视意味。

    即使这股力道轻地他毫不费力就可以轻易调转两人一逼一受的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