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竹正要出口安慰这个少年。

    此时嘎吱一声,书房门被打开。韩功尚书的手扶在门框上,与米竹面面相觑。

    “来人!捉拿刺客!”

    不好!少女一个翻身出了窗台,四下寻找舟舟,小孩不见了!

    尚书府里的侍卫已经在追捕她,刀剑出鞘的声音格外清晰。

    顾不及太多,她一路向西跑。

    向西,向西,木翘说了,他会在西墙接应。希望舟舟记得往西跑!

    夕阳西下,韩宅的西墙根下,少女跪伏在积雪上,纤纤玉颈上架着一把长剑。

    韩功从一众带刀侍卫中走来。

    一手扯住她的头发,迫使她仰起头,“说,匣子呢?藏哪去了?”

    直视他狰狞的双眼,米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方才根本没来得及拿匣子,舟舟也不见了。

    木翘这个废物。

    现在太阳都快落山,那条蛇居然敢诈她!

    “不说?来人——”韩功气急败坏的声音未落,轰隆一声,侍卫的刀剑全部出鞘,将他护在中间。

    是西墙倒了。

    粉尘在夕阳中飞扬,迷了米竹的双眼。

    众人被笼罩在巨大的阴影里,是一条银色巨蟒。

    背着光,蛇的双眼泛着红光,银色鳞片被夕阳染成橙红色。

    “妖怪!是蛇,是蛇妖!”

    “快退下,保护大人!”

    韩功一介文臣,此时已经双腿发软,瘫坐在积雪上,被侍卫拖着撤退。

    米竹跃起,跨坐在蛇背上,蛇鳞硌人,她也无暇顾忌,“木翘,救舟舟,去救他……”

    蟒蛇立着身,鼻孔呼出雾气,有些不情愿。

    拿他当坐骑就算了,凭什么颐指气使——

    “信在舟舟手里!”

    得嘞,找那个小屁孩。

    于是,一条巨蟒伏着少女,在尚书房纵横绕行,将书房围住。

    粉衣美人与银色巨蟒,鲜明的色彩对比冲击众人的视野。

    巨大的蛇头探入了书房的雕花窗,嗅着屋内的桃木气息。

    “还在里面,你家木系小孩。”木翘的声音通过意念传入米竹耳朵。

    少女踉踉跄跄破门而入,站在空荡荡的书房,“舟舟!娘亲来了!”

    “娘亲!”

    米竹抬头,粉衣小团子从房梁上扑来,落入她的怀里。

    抬头一看,房梁上坐着那个透明得近乎消失的少年,歪着头,看着她们母子。

    米竹松了一口气,还好有他,还好舟舟也是阴阳眼的通灵人,可以和亡灵触碰。

    不然他都无法将舟舟带上房梁。

    “娘亲!我拿到了这个。”舟舟在米竹怀里,手里抱着比他脑袋还大的木匣子。

    “嗯,舟舟是娘亲的宝贝……”

    返回枯柳镇的马车之上。

    三人吵吵闹闹。

    “拿来!快看看有没有证据!”木翘想从舟舟手里抢过匣子。

    清风已经等了那么多年的真相,如今这冤屈必须洗刷。

    米竹护着舟舟,质疑木翘,“你方才若是再晚些到,我们母子就死在尚书府了,你如今倒是理直气壮。”

    青衣大袄的男人收敛起来,眼神闪躲,“手炉里的碳烧完了,它一凉……”

    一凉,银蛇就陷入冬眠了。

    但这实在是丢人现眼,有辱他的一世英名。

    “呵,于是你便在大厅上,当着韩功的面睡着了?”米竹忍不住嘲讽。

    木翘脸色一沉,默不作声。

    很好,他愧疚了。

    米竹抱过舟舟,让他坐在腿上,接过匣子开始找信件。

    陈年旧账,新兴案件的证据都有,但是都不全。毕竟为官十余载,该烧的书信早烧了。

    一封韩清言写给叔父韩功的信被翻出来:『叔父,你陷侄儿于不义……』

    『为何还要伤了清风的双目……侄儿绝不留京……』

    『侄儿愿留守华糜书院,等清风归来,自当亲自谢罪……勿念。』

    这倒是意料之外。

    原来当年换榜一事,是韩功所为。韩清言甚至一生陷入愧疚中,至死不能忘怀。

    见她面上的同情之色越来越深,木翘出言讥讽。

    “那又如何?顶替清风的人就是他,害得清风眼盲,再也无缘科考。反正他也有罪过,算不得无辜。”

    韩功显然想培育自己的势力,将早年失去双亲的韩清言养大,又逼他入朝。

    现在韩清言已逝,对韩功而言不过是失去了一个不听话的侄子。

    第15章 我只有殿下了

    见舟舟一直盯着自己,木翘伸手掰过他的小脸,让他看别处。

    “看什么看,话说你还挺能耐,还爬得上房梁。”

    米竹拍开他的手,替舟舟揉揉小脸,不耐烦道:“是一个亡灵带他躲起来了,不然要指望等你来救吗?”

    亡灵?

    木翘表情凝固,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