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火彻夜点亮皇宫。

    直到暮阳公主长到十六岁,御医敲响最后警钟——暴君时日不多。

    公主的噩梦才真正开始。

    “再割!再把血弄出来!”皇帝端坐在大殿的龙椅上,浑黄的眼球仿佛要掉出眼眶。

    大殿上,暮阳公主脖子上锁着金镣铐,四肢被割出横纵交错的刀痕,渗着鲜血。

    米竹意识已经模糊,没想到要重新经历这些苦痛。

    “陛下,时机未到,需等到公主满十九岁!”跪在皇帝脚边的少年,带着银制面具,苦苦哀求。

    暴君一脚讲他踹下高台,少年从铺着绒毯的阶上滚下,摔在公主身旁。

    “时机未到?朕活不到那一天!”

    银色面具的少年郎挣扎起身,再次恭敬地跪在殿内。

    “陛下,大祭司说过了,这样未成熟的血也练不出药丹!但臣可以!”

    暴君一手摘了冠冕,砸在他头上,“他早死了!你师傅早死了!凭你也能?就凭你?”

    他依旧跪着,“陛下,现在只有臣会。生饮公主的血不能永生,但臣有办法。”

    公主昏了过去,最后醒来时,自己还在大殿上。

    金色镣铐锁着她的脖颈,勒出深深血痕。

    长长的金色锁链拴在大殿的雕龙柱子上,长达数百尺。

    是啊,暮阳公主便是她的前世。

    “殿下,从竹林跑,您知道该往哪走。”

    一道声音响起,戴着面具的少年拿着钥匙,解开了她的镣铐。

    之后的画面便是快速刷过。

    她提着繁复华丽的裙摆,赤脚踩在竹林的泥地上。

    皮肤细腻的小脚满身划痕,占满鲜血和泥土。

    咻——

    长矛贯穿她的心脏。

    侍卫拽着她的长发,一步一步拖回奢华的宫殿,血迹绵延在竹林。

    画面再次变化。

    原本带着银制面具的男人被吊在大殿的梁上,他衣衫褴褛,血肉模糊。

    他的面具早已被人摘掉,疤痕横纵在整张脸上,似烫伤,似疫病留下的痕迹。

    暮阳公主的脖颈上又被套上了金色镣铐,她的心脏被长矛贯穿。

    可是她还活着。

    这就是不死神谕赐给她的无穷折磨。

    公主与男人四目相对。

    无声的,都是染血的两双眼睛望着对方,看不出情绪。

    暴君唇角带血,手里握着盛着血液的铜樽,“暮阳,你真是养了条好狗。可惜你连名都不曾给他赐。”

    再后来,画面变化。

    一道天雷降下来,劈下皇宫最高的通天塔。整座宫殿坍塌,沉入湖底。

    是天罚。

    而暮阳公主是不死之身,在湖底溺亡。

    又重生。

    再窒息。

    如此循环繁复,宫中早已白骨皑皑,暮阳公主意识开始混沌。

    她在方法溺亡中,驱动了神力,在湖底呼吸。

    一条蛇被食腐藻带到暮阳公主面前,银蛇只剩一下截,泡在湖水中。

    她笑了,“一条蛇,死于食腐藻?真是相当愚昧。”

    金色华服在深蓝色的湖底飘动,她的步摇簪子轻轻摇曳,一动,金色锁链连清脆作响。

    “那就赐你木系的灵力。死在哪,便活成什么样。”

    于是银蛇和暮阳公主在湖底作伴。

    为了让木翘能在湖底呼吸,她特意驱走殿内的湖水,供他生活。

    但是,木翘离开了。

    在他不辞而别后,暮阳公主变得疯魔,甚至砸掉了半座皇宫。

    她好不容易寻到一个与她做伴的人。

    好一个不辞而别!

    所以,米竹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找木翘。

    她能猜到他为何不辞而别,也早已释怀。但是她想去见见这位故人。

    第20章 渔夫与蛇

    枯柳镇的街头,吴清风又出来说书了。

    “吴大人将圣上赐的职位辞了,骇人听闻!而且圣上准了。”

    “嗐,人各有志。”

    白纱布覆着双眼,吴清风依旧手握题着『清风绝色』的折扇,讲着怪诞离奇的故事。

    木翘估计就在桌上的布囊里。

    镇上的宅子屋檐都是积雪,冷到木翘快要进入冬眠。

    吴清风声情并茂,“渔夫幸得一尾蛇——”

    见银蛇并没有出来,围观的百姓有些喧闹。

    “蛇呢?”

    “吴先生,蛇没有出来啊。”

    吴清风一听,才知道银蛇没有出来。

    他没有去唤那条蛇,而是将指节分明的食指竖在唇上,示意看客不要喧哗。

    周围安静下来,百姓嘟嘟囔囔散了。

    米竹轻笑,走到摊子前,“清风公子,别来无恙。”

    吴清风收拾木桌的动作一顿,眉眼温润,“水夫人,清言他——”

    “他自愿写的自刎信。”米竹回道。

    双眼覆着白纱的书生了然,不再多言。

    米竹继续道:“木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