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清楚是何意,也知该晓物归原主。只不过是入轮回,将前尘忘却罢了。有什么。能有什么……

    他手里攥着幺幺的狐狸尾,似乎丝毫不察面前站着一个满身血腥气的半兽化狐妖。

    车窗突然被从外打开,水牧冷眼望着车内的两人,淡淡道:“是我,木翘那边一切安好。你先将我尾巴松开。”

    “啊,是我失礼了。”

    吴清风立马松开了手中攥着的尾巴,转身坐回了榻上,从柜中翻出了几个瓷瓶,递出了窗外,“止血的膏药。”

    因为方才的声音是从窗外传来的。

    “多谢了。”

    水牧从他掌上接过药膏,另一手吊着一只赤狐的大耳朵,垂下来的蓬松尾巴晃荡着。

    待到外边没了动静,吴清风长吁一口气,搭在矮柜上的手止不住的颤抖,摩挲了两回才摸到柜上的一条麻布。

    继而赤脚走到了车门前停下,俯身用手中的麻布擦拭地板上留有余温的血迹泥迹,犹豫着,凑到了鼻下轻嗅,“妖当真这么多么……”

    ……

    溪流上游,苍天枯木千疮百孔,金黄朝阳都没有赋予它多几分生机。

    树下,红衣少女倚靠着给胳膊上的伤口涂药膏,一边叨叨着,“哪有蛇,哪有冬眠的银蛇!”

    从那个眼盲男子的车厢中被抓出来之后,父亲就将她提溜到了山脚下,要她上来寻一尾冬眠的银蛇。

    说是娘亲已经陷入了银蛇的识海,但一人行动容易深陷而醒不来,所以要她一同进入识海帮助娘亲。

    “一个两个的……我跟过来做甚!”

    娘亲担心父亲受伤,父亲担心娘亲陷入识海,谁忧心她一个狐妖也会受伤?不不,若是娘亲知晓了,一定会怨父亲的。

    唇角上扬,幺幺将空药瓶丢下了山,起身拂了拂裙摆,一脚踹在枯木上。

    咔呲咔呲几声,腐朽的木干碎裂开来,阳光洒进了空心树干之中,露出里头盘着的上百条冬眠的蛇。

    刺目的阳光映在它们的粼粼蛇鳞上,引得它们蠕动了几下,甚至有几尾黑蛇将眼睁开,迷迷糊糊瞅了她两眼,又接着冬眠。

    “原来在这。”

    幺幺不禁咽了咽口水,目光直达最深处的那尾银蛇,它在一众黑黝黝的蛇中格外醒目,也格外危险。继而盘腿坐下,艳红束瞳迸发妖气,缠绵的妖力将她绞成一束,送进了银蛇头部。

    在识海中穿梭良久,直至她险些睡着,一声清脆的女音将她唤醒。

    “小姐,小姐今日要戴哪一对坠子?蓝玉翠玉?镂金的也甚是贵气。”

    幺幺端坐在泛黄的铜镜之前,望着镜子中挽着妇人发髻的自己,额间描了花钿,唇上点了朱红,发间插着钗和簪。

    想不起来了,这是怎么回事。

    “红玉吧。”

    婢子应声,从盒盒妆匣中拣了一对红玉吧,替她戴上:“小姐今日美极了,姑爷肯定欢喜的。”

    幺幺眉头蹙起,望着铜镜中的红玉耳坠,顿时太阳穴直跳,涌现的画面填满了脑海。啊想起来了,她是来找娘亲的。

    但这个“小姐”的魂魄中带着她嗤之以鼻的记忆,虽然迷糊不清,但也大致了解——堂堂一个官家小姐招了个奴做夫婿,还百般迁就。

    抬手揉着太阳穴,她不耐烦道:“行了下去吧。大半夜的给我点妆做甚?”

    “可是小姐……”

    “别顶嘴,下去。”

    一身厚重的霞帔压在肩上,幺幺一手解开腰间镶嵌了玉珠的腰带,将绣着繁花的外裳往下褪,起身往床榻走去,一路上脱下的浅蓝色厚冬衣甩了一地。

    直至她抬手握住颈后的小衣系带,准备扯下上身唯一蔽体的一件时,敛起的狐狸眼涌现杀意,“谁!”

    转眼,房门口站着一个男子。

    他将脸偏向一侧,五官清秀,下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一双眼的弧度流畅下压,透着两分书卷气,骨节分明的手掌捂在唇上,声音低哑:“是我,夫人。今日十五,我……我……”

    “你……进来。”

    原来这就是她的夫君。原以为一个出海打鱼的奴会被晒得黝黑,也可能长得魁梧,没想到大婚不过数月,已经白了这么多——但怎么长得和那个眼盲的男子一模一样!

    幺幺坐在榻上,也不曾想着要多穿两件衣裳,就这样穿着藕色小衣,翘着腿端详他。那双眼眸很亮很勾人。

    反正这是银蛇的识海,当不得真。按父亲所说,就是要她助娘亲修改这段记忆。只要面前这个男子不再郁郁而终,那尾银蛇就不会执着于生生世世补偿他。

    也就能与木灵割离,重新入轮回。

    那么就是要一切顺着他来。好像是他并不喜这位妻子,郁郁而终。那么只要同他和离,放他离开便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