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从魔渊底飞上来的光溜的绳索,他就知道,它又没能够把任意寻回来。

    寻灵索能够寻找活物,随后捆绑活物,将活物送到法器主人指定的区域。

    寻灵索没寻到,只能说明这个“物品”已经不属于活物了。

    他收起了寻灵索,脸上不见一丝难过,因为他已经麻木了,此番前来也并不抱任何期待。

    刚从断崖下来,他就碰见了杜思衡。

    杜思衡倚靠在路边一棵树旁,见顾景之又是一无所获,他轻嗤一声,转身就走。

    他虽然知道,是任意自己的主意,可是他心底还是在怨恨顾景之这个告密的人。

    他被师父放出来以后,立马就来找顾景之打了一架。那天顾景之没还手,只是伤痕累累地躺在地上,一言不发。

    见顾景之那死样子,杜思衡也就没再打他。

    他知道顾景之有寻灵索以后,每天也会跟着在这儿等着,好像某一天他真的可以再见到那个人回来。

    可是,已经过去了半个月,那人依旧没能被找回来,说不定,已经成了渊底的一架枯骨。

    “陆焰醒了吗?”

    这是这几日以来顾景之第一次开口。

    “谁知道呢?”

    杜思衡头也不回,继续往回走,好像离这儿远一点,过去的事就从来没发生过。

    陆焰幽幽转醒,他只觉得浑身酸软,脑仁还有些痛。

    待他看清周围的环境以后,他愣住了。

    这里,是他的住处。

    他记得,他不是同任意一起跳下去了吗?他怎么会在这儿?

    难道说,过去的一切,只是他的一场噩梦?

    可是浑身的状态告诉他,他确实是曾掉进了魔渊,那么很有可能是大长老将自己救了上来。

    那任意呢?

    任意也被救上来了么?

    陆焰想到这,不顾身体的疲软,立马从床上蹭起来,想去打听打听任意的去向。

    门外有一个火染宗的弟子守着,他是这几日负责照顾陆焰的弟子。

    “陆师兄?你醒了?”

    那弟子见陆焰从屋子里出来,礼貌地问出声。

    “任意呢?”

    “任意?任意是谁?”

    这弟子不曾参与冰凌宗的大比,大长老处决人的那日他也不在,自是不知道陆焰口中的任意是谁。

    陆焰见他不知道,直接就出门找大长老去了。

    “嗳!陆师兄!你今日份补魂丹还没吃呢!”

    可是陆焰仿佛没听见般,一句话的时间就不见了人影。

    他现在,十分地想要知道,任意在哪儿。

    但他走到大长老的院子,就被守门的弟子拦了下来。

    “大长老在闭关,谁也不见。陆师兄,请你离开吧。”

    “我只是来问任意的事情,你那天也在的,对不对?我被救上来以后,任意呢?任意他也被救上来了吗?”

    那弟子面对陆焰的一长串问题,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那天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可他看着陆焰此刻憔悴的模样,竟是不忍心再次伤害陆焰的心。

    陆焰见这弟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有了一些惶恐。

    “任意呢?我问你任意去哪儿了!”

    他不由得提高了声音,好像这样就能压制心底的不安。

    可这弟子支支吾吾,只字不提任意的事。

    他推开这弟子,想要闯进去,一柄折扇却拦在了他身前。

    “陆师兄,你此刻进去了,也并不能改变事实。”

    顾景之还是从前那俊俏风流的模样,好似近来的事未曾对他带来分毫的影响。

    “事实?什么事实?”

    “任意已经死了。”

    顾景之这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听到陆焰耳里却像一颗大石压在了他心里。

    陆焰怔愣了一瞬,而后哽咽开口,声音里带着无法忽视的颤抖。

    “那我为什么还活着?”

    “是任意将你送上来的。”

    陆焰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回院子的,离开的时候又是怎样的一副表情,总之,不会太好。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自己的枕头下拿出了一个木匣子。

    这个木匣子里装的正是任意曾送给他的曼珠沙华,任意说过,只要他还活着,这株冰花就不会融化。

    可是在他将手放在盖子上时,他又犹豫了。

    如果打开匣子以后,这株花融化了呢?

    他该怎么办?

    没等他思考完这些,他就已经先一步把匣子打开了。

    匣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匣壁还挂着几滴水珠。

    陆焰面无表情地又把匣子关上了,他默默地躺在床上,脑子里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已是夜深,顾景之靠在窗户前,打量着窗边的六月雪。

    一阵风吹过,六月雪的叶片变得凌乱了些,随着一声叹息,它落下了几片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