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岚殇恍然,这就是将军口中那个一见钟情的美人儿了,可是,将军说过那女子是一位绝世大美人,容颜绝色,气质超群,令人过目难忘。如今见到真人,李岚殇只有一个感觉——将军瞎了眼。

    这女人五官的确好看端正,可也太过英挺,身材更不用说,完全像个男人。大禹向来以女子娇柔纤细为美,这女子和娇柔纤细扯不上一点关系。

    一个肩膀比他还要宽厚的女子。

    将军的口味,为何如此独特?

    先是一个不阴不阳、心思深沉的白柳,现在又来个五大三粗、长相粗犷的女人,将军就不能喜欢正常人吗?

    李岚殇简直操碎了心。

    那女子朝戚司招手,声音轻柔,“过来。”

    李岚殇觉得这女子长得像男人,连声音也像男人。

    听到召唤,戚司快步走到榻前。

    “坐。”女子伸手示意。

    戚司勉力表现自然地坐到她对方。

    女子笑眯眯道:“你在跟踪我吗?”

    戚司一愣,连忙道:“姑娘误会了,我没有跟踪姑娘。”

    女子神色淡淡,“那你为什么追到这儿来?”

    她不会把我当成跟踪狂了吧?

    戚司观察女子脸色,认为有必要消除误会,解释道:“我一个朋友约我在这里见面,我进错了房间,不小心见到姑娘。”

    “哦。那真是巧啊。”女子嘴角微微勾起,眼神似笑非笑。

    戚司见她不信,急了,举起手道:“我发誓真是巧合,如果说了一句假话,就一辈子当个大胖子。”

    女子打量他身材片刻,表情渐渐松缓,“你发誓挺毒啊。”

    戚司:“……”

    这姑娘说话水平很高。

    女子:“你朋友是谁?”

    戚司:“……”

    忽然有点难以启齿,白柳是他以前的老相好,和自己老相好相会……

    女子目光又冷了下来,“难道,你不知道约你的朋友是谁?”

    “不,我……”戚司纠结片刻,不想骗她,老实道,“是白柳。”

    “白柳?”女子果然挑眉,“是碧波阁的那个白柳?”

    戚司:“……”

    这话题危险,不能再聊。

    “上次弄掉了姑娘的玉簪,一直愧疚于心,特地买了一只玉簪备着。今天能碰到姑娘,一定是上天的旨意,让我还姑娘玉簪。”戚司从怀里掏出锦盒,小心放到茶几上,轻轻推到女子身前。

    女子看了一眼锦盒,无动于衷,慢吞吞道:“是不是碧波阁的白柳?”

    戚司:“……”

    戚司额头开始冒汗,见躲不过去,只能勉强道:“是他。”

    “呵呵。”女子冷笑一声,“你们男人都是这副德行?说着喜欢我,背地里却和别人约会?”

    戚司:“……不是啊,我们没有约会。”

    “哦?是吗?”女子道。

    戚司强行转移话题,连忙道:“我照着姑娘的玉簪买的,不知合不合姑娘心意,不如姑娘打开看一看?”

    在戚司期待的目光中,女子挑挑眉,伸出一只手缓缓打开锦盒。

    戚司紧张。

    女子拿起玉簪打量片刻,随后放回盒子道:“谢谢,我喜欢。”

    面容平静,没有惊讶、惊喜,也没有讨厌、失望。

    至少是过关的。

    暗暗松了口气,戚司道:“姑娘喜欢再好不过。”

    女子说:“只是,我那玉簪很普通,你这玉簪却很贵重……”

    戚司道:“喜欢就好,贵不贵重在其次。”

    女子目光里闪过一丝笑意。

    戚司又问:“上次姑娘说过,若有缘再见便会告知姓名,不知姑娘芳名?”

    女子眉心微动,身子微微后仰,“我姓萧,单一个敏字。”

    “萧姑娘。”戚司朝她作一礼,“我姓戚,单名一个司字,字望心。”

    “望心?”

    戚司道:“名由我爹取,字由我娘取,我娘取自‘望断流星驿,心驰明月关’这句诗。”

    萧敏面上露出肃然的神色,“边地遥无极,征人去不还,秋容凋翠羽,别泪损红颜,望断流星驿,心驰明月关,藁砧何处在,杨柳自堪攀。”

    戚司眨眨眼,其实那句诗是李岚殇讲给他听的,是母亲思念出征的父亲,才为他取了诗句中字组成他的字,至于整首诗如何,他并不知晓。面前的女子居然一口就将整首诗背了出来,可知胸有成墨,腹有诗书。

    他看中的女子果然不一般——有才华!

    “萧姑娘喜欢诗?”戚司问。

    女子端茶喝了一口,“算吧。”

    戚司琢磨着回去好好背背诗,以后可以找到共同语言。

    他忍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出很关心的问题,“不知姑娘做什么营生?”

    如果真是妓子,他一定要给她赎身。

    女子端茶的动作一顿,随后将茶杯放在桌上,平静道:“我做生意。”

    “什么生意?”戚司追问。

    女子没有回答。

    戚司心一颤,她不回答,是不想回答,还是很难回答?

    我的问题戳中她的痛处?

    纠结着,门又被人推开,一人从外面走进来,“咦?又来人了?”

    戚司和李岚殇转头,看到一名眉眼俊秀的年轻人走进来,年轻人眼睛弯弯,嘴角上翘,给人一种无时无刻不在笑的感觉。他穿着一件华贵的青色衣袍,上面用金色丝线绣着大大的福和铜钱图案,手上戴着金镶玉的扳指,整个人仿佛一个金光闪闪的大元宝,似乎在对所有人呐喊:快看哪,我有钱,大大的有钱!

    一个字:俗。

    两个字:特俗。

    三个字:特别俗。

    李岚殇看了看浓妆艳抹、毫无格调的女子,又看了看她浑身铜臭味的朋友,不由暗自叹息——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将军看上的女子,不止外貌奇特,内在似乎也不美。

    女子指着那人对戚司说:“我干什么营生,你问他,他做什么生意,我就做什么生意。”

    那人似乎愣了一下,看了看萧敏,又看了看戚司,哈哈笑起来,“我干什么营生,我是卖酒的啊。”

    戚司心头大石落地,惊喜道:“萧姑娘是卖酒的?”

    萧敏垂眸点头。

    那人笑眯眯地走过来,站在榻前,“这位兄台,我和萧姑娘约在此地有生意要谈,不知可否让一让?”

    意思再明显不过。

    本来就不请自来,戚司再厚的脸皮也不好意思继续霸占位置,遗憾地站起身,让开位置,“打扰二位了。”

    萧敏没有挽留的意思。

    一步三回头的,戚司离开房间。

    第9章

    等戚司离开,门关上,屋里的帘幕和拐角处走出来两名劲装打扮的男子,两人均太阳穴鼓胀,目露精光,可知武功高强。

    “长安,你去打探打探这个戚司为什么出现在聚丰楼,是不是在跟踪我。”萧敏眼中厉色一闪而过,“还有,查一下他自醒来后的行踪,一一汇报与我。”

    一名男子抱拳应是,悄无声息地从屋里走了出去。

    等男子离开,穿着花哨的青衣男子从榻上站起,恭敬行礼道:“殿下,是我的疏漏,让旁人进来了。”

    “无妨。”萧敏表情淡淡,“乔英走了么?”

    “乔大人已经从后门离开。”青衣男子道,“按殿下吩咐,我会继续派人保护,一定能将其安全护送到云州。”

    萧敏颔首,“告诉乔英,贬斥只是暂时的,陛下和我都不会忘记他,总有一天能重新回京,让他安心在云州继续为百姓做事。”

    “是。”青衣男人略略低头,“乔榛代父亲谢过殿下。”

    萧敏:“你叫他父亲,他认么?”

    名叫乔榛的青衣男子不答。

    “以后有机会,我会启禀父皇,让你认祖归宗,入乔家的家谱。”萧敏道,“乔英一世英名,却娶了个没眼力、只会拖后腿的妻子,又养出一个不成器的儿子,反而是你这个流落在外的儿子,长得这般能干……封建包办婚姻要不得啊。”

    乔榛说:“父亲也是不得已。”

    “不得已?”萧敏笑了笑,却没多加评论,“我认为,与其想着认祖归宗,入乔家的大门,还不如自立门户,你既已能独当一面,为我打理商铺,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自立章程。”

    “殿下,我毕竟是庶出的……”乔榛道,“要想自立门户,谈何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