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复了好几遍“开玩笑”,好像这样就可以成为事实。

    “我没开玩笑。”萧珉打断他的妄想。

    戚司一下子安静如鸡。

    “等事情了了,我自然会禀告父皇。”

    戚司:“你认真的?”

    萧珉点点头。

    戚司:“……你只是想招揽我,利用我的现代知识……”

    萧珉:“我的确想招揽你,利用你的现代知识,但这不妨碍我喜欢你。”

    戚司:“……”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他想说点儿什么,萧珉又呵斥道:“别装傻!我不信相处这么久,你不知道我对你的想法!”

    戚司:“……”

    原本搁在两人之间的遮羞布,被萧珉毫不留情地扯开,戚司毫无准备,无言以对。

    戚司尴尬得想跳车,但挺着个大肚子实在不好跳,只能坐立难安地留在马车里。随后,他又意识到,自己马上就要死了,萧珉喜不喜欢自己好像并不重要。

    反正到时候已经挂了,见皇帝什么的,被公开展览什么的……应该遇不上。

    这么一想,戚司便不那么尴尬了,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你想喜欢就喜欢吧。”

    反正我马上就要挂了。

    他又恢复了那种死气沉沉,什么都不在意的等死状态。

    萧珉眼里划过一抹焦虑。

    连自己的告白都不能激起戚司的生机,他……真的毫无办法。

    萧珉握了握拳头,又道:“当年你父兄被北戎王蒙达所杀,难道你不想亲自手刃仇人,报仇雪恨?”

    戚司的脸色顿时变了,他坐直身子,哑着嗓子道:“够了!”

    一而再再而三地刺激他,萧珉脑子进水了,想被打一顿?

    就算他戚将军现在大着肚子,马上要挂了,也还是一条好汉!

    萧珉安静地盯着他。

    戚司深吸一口气,别开头,“想,你说的那些,我都想。可是,有什么办法?我马上就要死了,想有什么用,你不要再说了好吗?”

    第一次,他在萧珉的一再逼迫下泄漏出真实情绪。

    纵然有再大的抱负又能怎样?

    纵然武功高强,才能出众又怎样?

    他要死了。

    死亡是谁也逃不开的命运。

    谁真的想死?

    在拥有梦想的情况下,谁愿意轻易赴死?

    戚司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萧珉,你不要在试探了,我的确不想死……”

    他努力地平复激动的心情,“但有时候,想和做是两码事,既然改变不了结果,不如不要渴望,至少心里舒服点儿……”

    话未说完,戚司的身体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一双强有力的手臂紧紧地抱住他。

    萧珉的身体在颤抖,声音也在颤抖,“好……好……既然想活着……就好。”

    戚司被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茫然无措,萧珉颤抖的躯体更让他迷惑不解。

    “不要离开我……”萧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近乎哀求,“不要离开我。”

    戚司微微一怔,心里忽然间被触动了一下。

    “可是,我得了绝症,治不好……”

    “一定可以治好!”萧珉愤怒地打断他,“一定可以!”

    萧珉放开他,抓住他的肩膀,目光紧紧盯着戚司,“无论处于怎样的绝境,都要想方设法地活下去,陆神医救治过很多腹痈病人,他一定可以治好你。”

    或许他的目光太有力量,戚司忍不住顺着他点了点头。

    连夜赶路,足足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才赶到了青州。

    原本预计半个月,但戚司要经常大小便,坐久了马车又呕吐,不得已只能减缓脚程,便迟了半个月。

    马车来到一座山下的农家小院。

    “陆神医,陆神医!”长安站在篱笆外面放声喊道。

    萧珉扶着戚司从马车里下来。

    戚司肚子大,行动不太方便,萧珉近乎半抱着将他弄下马车,“小心点儿。”

    戚司做贼一样四下打量,发现没人注意到他刚才被半抱的样子,微微松了口气。

    堂堂抗戎英雄戚将军,被人抱下马车,会被天下人耻笑的。

    萧珉搀扶他,被他一把打开猪蹄,“我自己走。”

    就算肚子再大,他依旧是顶天立地的伟男子。

    萧珉只好无奈地收回手。

    一路上戚司对萧珉不再客气,反正都要挂了还客气个锤子。

    人生最后的时间,自然要获得潇洒舒心。

    萧珉如果觉得烦要砍他脑袋,无所谓,左右不过一死。

    然而萧珉不介意他的无理,堂堂一国太子被指使得团团转,鞍前马后,毫无怨言。一同行走的侍卫原本很震惊,看得久了,也渐渐麻木。

    或许是悲情因素作怪,侍卫们觉得戚将军很可怜,年纪轻轻得了重病,天道不公!所以,不仅没有因为自家主子被当丫环使唤而愤怒,更没有因为他经常出毛病耽误行程而不满,反而想方设法地对戚将军好。

    戚司和萧珉来到农家小院门口。

    “有人吗?陆神医在不在?”长安继续喊道。

    院子里走出来一个老者,戚司觉得他很面熟,想了想,记起他是当日去天界寺的路途遇到的张神医,擅长妇科。

    张神医走出来道:“昨日老陆的女儿生了重病,老陆连夜回去看病去了。”

    长安大吃一惊,“你说陆神医不在?”

    萧珉脸色骤变。

    张神医点点头,打开篱笆的门,朝众人拱拱手,“老夫是老陆的朋友张勋,近段时间在此处作客。老陆告知前段时间有贵客上门求诊,一直在此处等候,但昨夜事发突然,老陆不得已离开,让我在此处向贵客解释。想必各位就是老陆口中的贵客了。”

    萧珉忍住怒火道:“陆神医什么意思?当初约好我们连夜兼程赶来治病,他却走了……”

    “实在对不住,老陆等了几天,昨天实在等不下去了才走的。”张神医朝里面喊了一句,片刻后有两个小童抬着一个大木箱出来,“老陆说了,诊金退给各位……“

    萧珉一脚踢翻大木箱子,顿时,金银珠宝全散在院子里。那些东西,让两个不知道箱子里装了什么东西的小童两眼发直。

    这一箱子的东西,价值连城!

    萧珉面色狰狞,“本宫不要退什么诊金!本宫要治病!”

    辛辛苦苦过来,大夫居然走了?

    如果因而让戚司延误病情,萧珉恨不得杀了对方。

    张神医吓得后退两步,两个小童更是差点吓尿。

    “本宫以礼相待,没放侍卫看守,还许以重金,他居然言而无信!”萧珉勃然大怒,“如果治不好我的人,本宫要你们统统陪葬!”

    戚司吃了一惊,他第一次看到萧珉如此蛮不讲理,完全失去理智的样子。

    两个小童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哭了起来。

    张神医也脸色发白,又退开两步道:“贵客息怒……老陆是没办法,他不可能放任女儿不管啊……”

    萧珉恶狠狠道:“他去了哪儿?往哪边走的?”

    张神医战战兢兢道:“老陆去了沧州……”

    戚司暗叹一口气,上前对萧珉道:“殿下,陆神医情有可原,莫要不讲理。”

    萧珉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总算控制住了脾气。

    张神医的目光转到戚司身上,“这位便是病人吧。”

    他走过来把住戚司的脉搏,“老夫在腹痈方面不如老陆,但也能看疑难杂症,我为公子开点药延缓病情,然后我们一道去沧州。”

    萧珉的脸色总算好点儿,硬邦邦道:“多谢了。”

    张神医知道他身份贵重,极不好惹,连忙拱手道:“不客气。”

    随后,他不再多谈,安静地为戚司把脉。

    把着把着,脸色渐渐变得奇怪起来,“公子真得的是腹痈?”

    戚司点点头。

    张神医沉默片刻,问道:“可有腹痛?”

    戚司:“没有。”

    “可有呕吐、胸闷?”

    戚司点点头。

    “可有嗜睡、精神不佳、口味变怪的情况?”

    戚司惊讶地点点头。

    “还有什么异常的?”

    戚司老实地将发生在身上的变化告知。

    张神医听了沉吟片刻,道:“可否进屋躺下,让老夫仔细检查?”

    戚司无所谓,“好。”

    几人走进屋内房间,戚司在屋里的床上躺下。

    张神医掀开戚司的衣服,拿出一个小筒状的工具抵在下腹处,俯身仔细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