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中贴满了考试金榜名字和名人名言的长廊上,窗外人肆无忌惮地掏出一支打火机把玩着,跳跃的炽热火苗, 就像是打火机主人阴晴不定的心:“想知道吗, 我喜欢听话的。”

    祁昭盯着那簇黑夜里闪动的火光。

    对他这样的人来说,找个同样混蛋的有什么意思, 找个听话温柔的乖乖女才放心。

    反应过来, 心里暗想他的那点破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啊。冷笑一声:“你别在走廊上抽烟, 外面有烟雾警报器。”

    窗外人懒洋洋哦了一声, 在火苗点燃烟头的刹那, 把头探进了窗户。

    祁昭抬头, 正望见白色的烟雾弥漫过他近在咫尺的下颚线,向长廊外的夜空淡淡飘远。

    飘远的烟雾如同群鸟飞向远山,让她想起很久之间看过的电影里的台词。

    有些鸟生来就是关不住的,因为它们的每一片羽毛都沾满了自由的光辉。

    -

    检讨书仍然差两千字,李福明让她今晚就交到办公室放着。

    窗外的人瞥了一眼她隐隐着急起来的脸色,手中的烟灰抖了抖,光明正大落在她桌子旁的窗台上。

    这座小县城里破败的长巷,水沟里漂浮的洗衣粉,路边灰尘里卖的关东煮摊子,都让他觉得新鲜。

    甚至是那夜推着自行车一步步走过坑坑洼洼水泥地,站在他面前固执倔犟的人。

    “我帮你写,要不要。”段京耀咬着烟看了过来。

    祁昭以为自己听错了,诧异放下笔:“两千字,今晚写完?”

    “慌什么,我有经验。”他不以为然嗤笑一声。

    祁昭随便想想也知道他为什么说自己有经验,他这样的人一定是人家老师办公室里的常客,写个检讨书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

    “要。”有好处不占,她又不是傻子,放下了笔看着他。

    “行。”段京耀重新转过身,直直盯着她看,手里那支烟上的火星一点点暗下去,“求我。”

    几秒钟后祁昭别过了脸。

    亦在他意料之中,无声低头笑了笑,手指抵上灼热的烟头生生掐灭:“别当老子真是什么活菩萨,做好事不求回报。”

    话一如既往难听。到了祁昭耳畔,把她说的哑口无言。

    他没有义务三番五次来帮她,哪天不想管她了,也是他自己的事情。

    夜风中的人见她沉默不语,左手掐着烟头,右手插着冲锋衣的口袋往天井里走去。

    长坡路上挂着鲜红的几条关于高考加油的标语,夜色里的人抬头看了一眼,与他无关似的继续大步往前走。

    祁昭手机里微信闪过一条消息,是徐凤英给她发来的。

    【店里没人,你死哪去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徐凤英会突然来店里看她在不在,反正她不能告诉对方自己被留下来写检讨了。

    她慌了。

    “段京耀。”教室明亮白织灯下的人站起来,纤瘦的身影倒映在窗上。

    他回身,沉沉望过来一眼。

    她从没向别人低过头,冷倔的脸一如往日高高在上站在明亮的窗前,声音却慢慢小了下来。

    “我求你。”

    听话顺眼多了。

    段京耀眯着眼看过去,果真收了步子往回走。

    祁昭收拾了书包,把笔和没写完的检讨书放在桌上,除了相信他这一次之外没有其他路可走:“谢谢。”

    对方不置可否嗤笑了一声,站在窗前接过她的笔。看着挎着书包的人跟逃命似的跑出教室门,头也不回往外冲。

    在凉意的秋夜里,手里的笔还带着她手心里的余温。

    祁昭的桌面和桌板都很干净,整整齐齐叠着上课要用的书。秋天渐凉,椅子上摊着一张小猫爪子形状的坐垫。

    风一吹,之前他抖落在窗台上的烟灰被吹起,飞落到她认认真真订正完的放在桌边的几张试卷上。

    像是标准答案里混进了不该混进来的东西。

    他抬手抽出试卷,在走廊上掸了掸,一边给贺辰发了一条不用等自己了的消息。

    刚想进教室,忽而闻到自己满袖的烟草味。

    顿了顿,于是就这么继续站在窗前的秋风里,仿着祁昭检讨书上端庄大气的笔迹,一个字一个字往下写着。

    -

    祁昭跑得很快,回头的时候已经看不见教室了。

    她给自己打了一个赌,一个他会不会整夜留在教室里帮自己写完两千字的赌。

    校门口贺辰和严州站着聊天。前者见祁昭出来了,看了一眼手机消息,意味不明丢下一句“祁姐你牛逼”,就往街上走远了。

    留她一头雾水坐上严州的摩托车后座。

    秋天太冷,风吹的人脸上都快冻的没有知觉,车速开得慢。

    路边有站在街头游荡着抽烟的几个混混,祁昭坐在严州身后,高马尾被风吹得飞起,那双凛冽的凤眼只是无意瞥了他们一眼,几个人竟然站了起来吹了几声轻浮的口哨,作势要追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