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跟着我”,也不是“跑快点”。

    而是抓过她的手,低声回头看了她一眼:“不会让你出事的。”

    腕骨生疼,但祁昭顾不上别的,没命似的被他紧紧抓着,跟他一起逃亡。

    身后的狗一直追。

    再远再长的路,再危险的夜色里,他都没有丢下过她。

    -

    两个人疯了一样整整跑了三条街,才把那只狗给甩没影。

    祁昭上气不接下气,连句“谢谢”都说不稳了。

    她跟在段京耀身后回了家,幸好一路平安无事。

    店里的灯还亮着,她拉开大门往里头走,也没忘提醒他:“你也早点回去睡觉吧。”

    视线里的人,受惊的背影像是森林里的小鹿。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衬着昏黄的灯泡光线。

    再破在小的地方,也有几分家的温馨。

    他望得出了神。

    夜色里站着的人,忽然抵住她要拉下的卷帘门。

    祁昭警觉抬脸:“你要干什么。”

    他只是低下头,无声笑了笑:“晚安。”

    大概知道她不会回应,插着兜往大路上潇洒走去,背影消失不见。

    祁昭上楼平静了一下心跳,关了整幢楼的灯,在床上躺下。

    受了一整晚惊吓,怎么也睡不着。天快亮的时候又起床喝水。

    东边天光破晓,微弱的光线照耀着小城的每一个黑暗的角落。

    门口台阶上坐着的人身影慢慢清晰起来,翘着二郎腿打着游戏,身边放了一根木棍。

    东边的太阳渐渐升起。

    祁昭站在窗边,眼底渐渐天光大亮。

    第43章 chapter43

    ◎老子在约你,给个面子。◎

    春夜升温迅速, 桐花巷口的玉兰花开的肆意,压下一枝芬芳。

    高考一天天临近,宁县那些学校里晚自习的灯熄得也渐渐晚了。

    贺辰实在复习不进英语, 把书本甩在了一边,专心致志研究着店里新到的摩托车零件。忽然一辆车直接刹车在店门口, 遮住了他望向天空的视线。

    空气中是某种名贵香水冷杉的后调,贺辰抬头看见来人,正是在隔壁县住的不耐烦了的邬昱。

    他看了一眼贺辰, 径自走向后面店里昏暗灯光下躺在破躺椅上睡觉的人。

    “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邬昱知道他醒着,只是不想回答他的话而已。

    “夏天就要高考了, 你真想在这导航上都找不到的地方里的一职高高考?”邬昱很少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这次是真发火了, “你丢不丢人啊。”

    他不可能放纵段京耀一辈子待在这个破烂小县城里, 继续颓废。

    贺辰在看零件的手低了低,很久以后,一向话多的人才淡淡说出一句安慰话:“阿耀, 你跟我们不一样的。”

    他放下零件,背对着段京耀,望着小城稀稀落落的灯火。

    很多年, 都是这么稀稀落落。

    这座小县城的发展永远都是这样迟缓。

    走出去的人再也没有回来过, 走不出去的人,从生到死都看着这灯火。

    虽然他自己的人生刚刚开始, 却也能一眼看透自己的一辈子。就是和自己的父母一样, 在这座小县城待到死。

    “在我心里, 你和祁姐, 是最应该走出宁县的人。”贺辰低头, 眼底却是真诚, 又重复了一遍“你们跟我不一样的。”

    破躺椅上躺着一直没动的人在这时才微微睁开眼,手随手在地上摸索了几下。

    他在找他的手机。

    亮起的手机游戏界面在昏暗中格外明亮,照着椅子上人那张颓废的脸。

    很显然,他一句话也不想搭理他们。

    邬昱拿他没办法,耐着性子在旁边等他一个回答。

    回去,还是留在这里的一职高。

    宁县一职建校以来,根本就没有在校学生考上本科的一年。

    良久,一局游戏结束。段京耀才翻身从椅子上站起来,单手拎起搭在椅背上的衣服头都不抬,走了出去。

    “段京耀。”邬昱狠狠一掸烟,纷飞的火星无声飘落在修车店肮脏地上,猛然提高了声音,“你他妈还要不要前途了。”

    只要他想,没有人能阻拦得了他,留在这荒郊野岭的小县城,浑浑噩噩地继续生活下去。

    夜色里站在修车店外树下的背影停了下来。

    从来到宁县这里的那一天开始,就不停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

    还要不要前途了。

    “我要啊。”

    对方半转过身看着气冲冲的邬昱,挑眉,远处的灯火落了他一身。

    又低声说了句什么。

    这一次,除了他自己,谁都没听清。

    堕落和前程,他要前程。

    要祁昭前程似锦。

    -

    晚上五六点,正是大家吃完饭的时间。祁昭今天依然自己一个吃晚饭,随便烧了一点菜,胡乱应付了几口就没了胃口,起身去厨房洗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