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玄宁又唤他,“我素来不会说话,但您比任何人都清楚,江山社稷、黎民百姓才是首位。”

    玄旻闻言停止动作,他终于放下笔,定定盯着玄宁。

    他看得认真仔细,目光落在他脸上时像一把利刃刮蹭他的肌肤,让玄宁疼痛难忍。

    “阿宁,哥哥的尸首现在何处?”他问,声音有些沙哑,“哥哥跳下宫墙后,四嫂强行把朕带走了,哥哥的尸首怎么样了朕还不知道呢。”

    玄旻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害怕。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眉宇间没什么表情。

    这让玄宁愈发担忧。

    “不知,想来是三哥哥带回王府了。”

    玄旻摇摇头:“你退下吧,朕无事。”

    玄宁张张口,什么也说不出,只好起身离开:“臣弟告退。”

    走出长乐宫时,天空中飘起小雨来。细碎如针般砸在身上,寒凉彻骨。

    玄宁抬起头来,雨水打湿睫毛,让视线变得模糊。

    他伸出手来遮挡额头。

    “七殿下。”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玄宁扭头望过去,是白南渊。

    “七殿下刚见完陛下么?”

    玄宁点头。

    他向白南渊拱拱手,便要从他旁边擦肩而过。

    白南渊忽然拦住他,沉声说:“七殿下,您早就知道白南潇和陛下之间的事,是么?。”

    玄宁脚步未曾顿。

    他径直往前走,走到台阶尽头时,方才缓慢停了下来。

    三哥哥怎么叫四哥哥的?

    “三哥哥?”

    “白南潇做出此等有辱门楣之事,我自是容不下他。”白南渊停了片刻才说,“我自是不能叫他葬在祖坟。”

    还不待玄宁细问,白南渊便转身去寻玄旻了。

    玄宁站了许久,直到冰冷刺骨的雨滴打到他身上,他才恍惚清醒。

    那边白南渊求见玄旻,玄旻却是不想见他,晾他在宫外跪着。

    直直到暮霭四合,长乐宫掌了灯玄旻才想起白南渊。

    他接过侍女递来的茶,浅呷一口问:“白南渊还在外面么?”

    “回陛下,外头下着雨白将军在外跪了两个时辰便晕了,现下应是在太医院。”

    白南渊曾被突厥部落俘获一年,没人知道那一年他经历了什么,只是回来后身子便彻底垮了。

    “哦。”玄旻扭头瞧着滴漏,马上便漏过酉时,“去告诉他让他自己到长乐宫来,酉时朕便歇下。”

    小太监听了立马称是起身去太医院。

    他脚力好,不过一刻便到了。

    白南渊也确实是还在太医院,刚喝了药正躺着歇息。

    是玄策与白书鸾陪着他。

    他病得厉害,精神也是欠佳,白书鸾他们说了什么他是不知道的。

    “你说我三哥身上余毒未清?怎么会?”白书鸾蹙着眉。

    姜院正还来不及答话,便有人传话,皇帝要见白南渊。

    白书鸾咬着牙:“他别太过分!四哥死了只有他难受么?四哥不也是被他害了么!”

    “阿鸾!”玄策忙忙拉着白书鸾,“阿鸾,莫要胡言……”

    白书鸾强压着怒意,去喊白南渊:“三哥,陛下传你。”

    混混沌沌间,白南渊睁眼。

    “嗯。”

    他撑着要起身,却被玄策拦住:“算了,本王替你去,陛下怪罪本王担着。”

    “四殿下……”

    “本王先过去,你歇着吧。”

    他匆匆离了,留着白书鸾照顾白南潇。

    她握紧双拳,低低骂了句脏话。

    “三哥……”

    “我不碍事,你不必担忧。”白南潇勉力扯出点笑。

    玄策去了长乐宫,还不到酉时。

    “陛下,臣弟求见。”

    许久,里面出了个小太监,恭恭敬敬朝他行礼道:“王爷,陛下歇息了,您请回吧。”

    玄策默然片刻,终究是妥协:“罢了。”

    他回了太医院,让白书鸾先回去自己照看白南渊。

    虽不合规矩,可他有些话问白南渊。

    屏退了外人,玄策拖过一把椅子坐在白南渊床边:“三哥,你还醒着对吧。”

    白南渊不语。

    “三哥,日后你打算如何。陛下的秉性我是知道的,除了兵部侍郎外,他现下最恨的就是你。”

    “我是想回陇西的……”

    沉默良久,白南渊才说:“也无妨,你总是有本事护住阿鸾的。”

    玄策没再说此事,反而问:“你身上的毒,是从突厥带回来的么?”

    白南渊闭目不答。

    “……”白南渊睁开眼睛,“我原本就是要将潇儿的尸首给陛下。潇儿死了,白家也没人了,京城待着无味,不若回陇西。”

    “嗯。”玄策点头,“所以三哥你身上的毒是突厥部落带回来的么?”

    白南渊再度缄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