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柔顺应“是”。

    她单手支着下巴,娇娇地说:“你去跟爹爹说,我还是喜欢吃于阗国的葡萄!”

    侍女应了一声,立即跑出去传话了。

    明知对方在炫耀,朱弦还是有点酸,总算咽下了嘴里的葡萄,不屑地哼了一声,道:“谁说没人送我吃的?只要我开口,捧着奇珍异果跪求我赏脸的能从这里排到城门口!”

    “那你很厉害哦!”池小姑娘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后,一口咬住另一位贴心侍女剥好皮递上的果肉,慢吞吞吃完,又笑眯眯地说:“我就不一样了,我不用开口,爹爹也会疼我!”

    朱弦想起她那个爹爹,顿时没了胃口。

    对她那么凶,倒是有心思哄女儿……

    成功噎到人的池小姑娘心满意足地吃到了独食。

    正吃着,画屏回来了。

    她刚刚被池棠支去向池长庭传话,出去的时候是一个人,这时却带了一人回来。

    池棠一见这人便笑弯了眸:“这次大姑娘又让你送什么来了?”

    来的正是陆子衿身边的侍女青衣。

    自她回来后,陆子衿每日午后都会派青衣过来,为她送来一盒点心,有点像是把她从前在芳尘院吃的点心给送到家里来吃了。

    不过今天青衣送来的却不是点心。

    木匣打开,衬着素色的锦缎,放着一只五彩琳琅的绣球。

    层层叠叠,如重瓣的牡丹,每一片花瓣上,又绣了花鸟虫兽,极尽精美。

    这样美丽的东西,女孩儿少有不喜欢的。

    池棠惊喜地轻呼一声,将绣球捧出,爱不释手地翻来覆去看。

    朱弦瞥了一眼,不以为然地说:“一个绣球而已,你们这些深闺后院的小姑娘可真无聊!”

    池棠不理她,抱着绣球眉开眼笑地问青衣:“你们姑娘怎么突然想到送我这个?”

    青衣心想,鬼知道!

    但话不能这么说,还是认认真真、煞有其事地回答了:“主子的心思,青衣不敢妄加揣测。”

    池棠想想也是,陆大姑娘总是不苟言笑,心思确实不好猜。

    但不用猜也知道她是疼爱自己的!

    池棠抱着绣球嘻嘻一笑,道:“回去替我谢谢你们姑娘,这个绣球我实在是太喜欢了!”

    青衣应下,正要告退。

    池棠突然喊了一声:“等等!”喊完左右瞧了瞧,瞧见了小几上的半盆葡萄,眼睛一亮,高兴地吩咐道:“去取几串葡萄来,让青衣姐姐带回去给陆大姐姐尝尝——”热情地向青衣介绍,“这是萧县的葡萄,我爹爹给我弄来的,我尝过了,一点也不酸!”

    从前都是陆大姑娘给她送吃食,这回轮到她给陆大姑娘送吃食了。

    直到目送青衣离开,池棠心里还是喜滋滋的。

    冷不防边上有人幽幽地来了一句:“那是陆家大姑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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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章 萧琢想见我

    池棠疑惑地看她一眼,点了点头,随口问道:“你认得陆大姐姐?”

    朱弦似乎是江湖中人,不该认得陆子衿啊?

    朱弦嗤笑一声,道:“趁早多喊几声姐姐,以后就要改口喊阿娘了!”

    “嘭——”

    绣球掉在了地上。

    画屏忙低了头去捡绣球,夏辉一向景仰池长庭,忍不住怒斥道:“休要胡言乱语!”

    池棠接了绣球,挥退众侍女后,脸色一沉,道:“再让我听到这样的话,我也不要你保护了!”

    小姑娘平时看着挺软和的一个人,这么沉着脸,眉目间倒有了几分她爹的感觉。

    朱弦看着恍惚了一下,旋即嗤笑道:“我又不认得什么陆大姑娘,和你爹也不熟,做什么要造他们的谣?我问你,普明寺那天夜里,你是不是跟你的陆大姐姐去放河灯了?”

    池棠点头,警惕地看着她。

    朱弦冷冷一笑,道:“你爹当时在听我说当年穆公案的事,那么重要的事,一听说你们去放河灯,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

    池棠心中一动,问道:“穆公案是什么?”

    听着就很要紧,这么要紧的事,爹爹一定不会告诉她,倒是这个朱姑娘——

    “就是一个重大命案——”朱弦懒洋洋地看她一眼,“你一个小姑娘少打听,知道是要紧事就行了!”虽然没人要求朱弦不告诉池棠,可这案子说来话长,她懒得说。

    池棠的小心思被堵了回来,不太高兴地接着朱弦刚才的话道:“我爹爹是来找我的,寺里刚进过匪人,我又受了伤,他不放心我才出来的!”

    朱弦不以为然:“不放心你让人传句话就行,需要这么急匆匆赶过去?明明就是赶着去见什么人。”

    池棠轻哼一声,骄傲道:“你不懂,我爹那是紧张我,他一紧张我就这样!”

    这死孩子!

    朱弦磨了磨牙,道:“我用我的脸发誓,你爹和你那个陆大姐姐关系绝对不一般!”

    池棠看着她的脸,有些动摇,但嘴上仍旧不让:“就凭那件事——”

    “当然不是凭那件事!”朱弦斜了她一眼,“我凭的是女人的直觉!”

    女人的直觉?

    池棠捧着脑袋茫然道:“我怎么没有感觉?”

    朱弦乐了:“你才多大,算什么女人,哈哈哈……”

    池棠顿时气红了脸,偏又说不出来。

    她前世也长到十六岁了好吗?该有的都长好了,可惜一重生,都缩回去了。

    “这种莫名其妙的直觉不要也罢!”池棠生气地说,“我爹爹怎么会和陆大姐姐——”

    语声戛然而止。

    她突然想起陆子衿书房那封信,想起爹爹每次提到陆大姑娘时的语气,想起他们可能认识却装作不认识,想起陆子衿衣襟上那片紫薇花瓣。

    她说她是去夜赏紫薇,可在紫薇花瓣被发现之前,她却说自己一直在弘法堂。

    是一时没说清楚,还是别有隐情?

    她是一个人夜赏紫薇,还是……

    刚刚池棠极力反驳否认时,朱弦还觉得兴致勃勃,此时见池小姑娘说不出话了,顿时意兴阑珊起来。

    扯了扯嘴角,道:“确实不是什么有意思的直觉……”

    说完这句,也不知该说什么。

    一时间,两人各自沉默。

    这时,院门口似乎进来了人,夏辉走过去问话,不一会儿,又回到了门前,脸色不是很好。

    “什么事?”池棠问道。

    夏辉道:“萧五郎又送东西来了!”

    池棠一怔,头疼起来。

    这些天,除了陆子衿外,萧琢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也天天往她这儿送东西,殷勤得好似要证明什么。

    “退回去吧!”池棠照旧吩咐道。

    礼物不是第一次退了,之前没能让萧琢知难而退,这次当然也不会。

    “萧五郎要见我?”池棠惊讶地睁开眼睛。

    之前锲而不舍地送礼上门,还算正常范围内的往来,就算登门拜访,都是能理解的,可现在托了陆子衫传话要见她,怎么感觉怪怪的?

    依稀仿佛要幽会似的。

    他怕不是几句话没骗到她,反把自己骗到了吧?

    “阿棠——”陆子衫正面对她侧躺着,背后纱帐垂下,微光透入,令她一张脸幽暗难辨,偏她还做出神秘兮兮的表情,看着怪可怖的,“上次……嗯?”陆子衫挤了挤眼,越发悚然。

    池棠揉了揉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问道:“上次什么?”

    陆子衫朝她蹭近了一些,说话时热气都要喷到她脸上了:“就是那个啊!自呈心意啊!”

    那个啊……陆子衫确实还不知道。

    池棠撇了撇嘴,小声地把萧琢那天的情况一五一十告诉了她。

    “太过分了!”陆子衫拍床而起,惊动了外头侍女探头进来问:“姑娘怎么了?”

    池棠“咯咯”笑着打发了侍女,将陆子衫拉着躺下,悄声道:“那天你还起哄呢!还好我不为所动!”言辞之间,颇为自得。

    陆子衫拉着她的手软语道:“我哪知道他骗人,那可是萧五郎啊!”说着又激动起来,“萧五郎说喜欢你,我都快乐疯了,我哪知道他是别有用心!”握紧拳头凌空一挥,“太不是东西了!还伙同三哥想叫我约你出来,哼!门都没有!”

    池棠眨了眨眼:“怎么还扯上陆三哥了?”

    “是三哥听了萧五的话来找我,说萧五想见你一面,让我帮忙将你约出来——”说到这里,神色恨恨,“没出息的,就知道跟在萧五身后,萧五说什么就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