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池长庭,沉默着拉下女儿的袖子掩好手臂,在银钏的位置轻轻一捏,道:“没有什么是万无一失的,我做了这么多防卫,还是让人偷进来行凶,不要以为自己手里有几分倚仗就恣意置身险境。”

    池棠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沈知春于她终究有前世的情分在,爹爹可以放任沈知春替她受过,可她既然有可能救下沈知春,又怎能无动于衷呢?

    只是看爹爹受到的惊吓似乎不比自己小,心里一疼,想着反正事情都过去了,便拿出十足的乖巧姿态,一一应下。

    池长庭叹了一声,索性抱起她离开。

    展遇及画屏等侍女留下善后,朱弦却不在受嘱咐之内。

    人都散了,她还站在原地发着呆,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商氏如意环,是江湖十大暗器之一。

    天下暗器,十之八九出自唐门。

    而唐门的上任门主,就是被另外十之一二的商氏如意环杀死的。

    这样威名赫赫的暗器,池小姑娘怎么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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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章 另一支弩箭(三更)

    商氏,便是商陆。

    商陆是一种中药名,银钏上的图纹就是商陆的果实。

    商陆其人,最初是一名大夫,拿到神医名头之后,改攻毒术,毒术玩腻了,又去攻机关暗器。

    商氏如意环,是商陆的游戏之作,小小的银钏内暗藏七根银针。

    商陆将它送给了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那女子用它杀死了辜负她的唐门门主。

    商氏如意环因此名声大振。

    池长庭当然猜得到这玩意儿是谁给池棠的。

    商陆这厮要不是躲进东宫,早被唐门弟子撕成碎片了。

    这么危险的东西,太子殿下怎么敢拿来给阿棠玩?

    回到锦年院,池长庭便道:“那银钏太危险了,你还是取下交给爹爹保管吧!”

    池棠下意识去摸银钏,又害怕地收了手,惊疑不定地问道:“这个银钏危险吗?是陆大姐姐送我的,她说这个可以防身,大姐姐怎么会骗我?”

    池长庭道:“他也不是骗你,只是这暗器太过厉害,你又不懂这些,万一伤到自己如何是好?”

    池棠一愣,道:“伤到自己也没什么啊,找个大夫来就是了。”

    池长庭蹙眉:“他没告诉你这暗器的厉害?”

    池棠一脸茫然。

    池长庭张了张口,想自己告诉她,却发现不知从何说起。

    唐门、商陆之流离阿棠实在太遥远了,机关暗器对她来说也太难理解,想了半天,也就释怀了李俨的不说,只道:“他应该教过你这暗器怎么用吧?你想,这暗器既然能制敌,就说明厉害了,万一你用的时候失了手,里面的银针扎到了自己怎么办?”

    池棠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道:“扎到自己找大夫就可以了啊!”

    池长庭抚额:“那针上都是见血封喉的毒药,怎么来得及找大夫?”

    池棠讶异:“爹爹,你怎么知道针上是见血封喉的毒药?”

    池长庭心想,我能不知道吗?商陆这厮逮着他自夸过多少次了!

    正要再劝,池小姑娘却道:“可大姐姐说针上淬的是迷药——”

    “什么?”池长庭下意识问了一声。

    “大姐姐说针上淬的迷药沾一下就倒,十二个时辰内都不能动弹,不过找大夫来扎几针就好,让我不小心自己碰到也不要怕。”池棠说。

    池长庭沉默了一会儿,道:“那你好好收着吧。”

    ……

    池棠原以为自己还算勇敢,回到家后情绪就稳定了。

    然而当天夜里,她做了大半夜的梦。

    梦到了前世的最后一日——

    马儿凄厉长嘶。

    “什么人!”赶车的下人惊恐高喊。

    话音未落,却换成一声惨叫。

    有人胆大去掀车帘,旋即惊叫着被拖了出去。

    她一动不动地盯着车门。

    冬天厚重的车帘挡着车门,一丝光也不漏,车帘后,仿佛有一只巨兽等着吞食车里每一个人。

    她的喉咙仿佛被人扼住了,一声也发不出来。

    “嘿嘿!”帘外有人粗噶地笑了一声。

    车帘掀开,光亮一闪即逝。

    一个黑乎乎的庞大身躯,像一块巨石,瞬间堵住了车门。

    耳边似乎有人尖叫。

    她仍旧不能动弹,眼睁睁看着一只蒲扇般的大手,轻而易举将她捉了过去。

    她看到了一双眼睛。

    整个头和脸都被黑布遮住,只露了一双眼睛。

    一双三角眼,瞳仁浑浊,眼角肤色黝黑,刻了几条皱纹印记。

    四周仿佛没了人,也没了声音。

    “嘿嘿!”

    那一声笑撞进耳中,挑起恐惧无限扩张,只剩她和那个野兽似的蒙面人对峙着。

    她还是发不出声音,身体也仿佛被什么钳制住了,一动不能动。

    “咕噜!”

    好似一声吞咽,仿佛巨兽已经准备好了将她吞食。

    恐惧瞬间冲破天际——

    “啊——”

    池棠尖叫着坐了起来。

    “嘭!”

    一道人影破窗而入,剑光逼人,满身杀气。

    刚被池棠的惊叫声吓得从榻上滚落的画屏一见寒光,也惊叫了起来。

    顿时惊动满院,人声、灯火四起。

    朱弦环顾一周,敛了杀气,莫名其妙问道:“大半夜的,你们叫什么呢?”

    灯火照进来,画屏看清了朱弦,才知是虚惊一场,忙冲到床边,将瑟瑟发抖的池小姑娘搂进怀里。

    这一搂,才发觉她浑身冷汗,一面吩咐人打热水伺候,一面柔声安抚:“姑娘是不是梦魇了?没事没事,只是个梦而已……”

    四周灯火渐亮,照得屋内清晰明朗。

    床帐上绣的桂花娇小俏丽;

    画屏的怀抱柔软温暖;

    侍女们忙碌进出,步履轻盈可爱。

    发现自己闹了笑话的朱弦抱剑立于一侧,嘀嘀咕咕颇多不满。

    池棠一颗心缓缓落回原处。

    突然,她捂住脸,泪水涟涟。

    只是个噩梦,太好了……

    ……

    折腾了大半宿,第二天早上,池棠便没能起来。

    池长庭心疼她受了惊吓,早就嘱咐过今天不必去陆家,因此侍女们也放任她多睡会儿。

    直到近午时还不见池棠起身,侍女们才发现她发烧了。

    池棠这一病,直到三天后才起身。

    三天,可耽误了她不少事。

    这次白露宴,总是在她手里办砸的,还害得客人们受惊不小,她作为东道主,总得表示一下歉意——

    “颜姑娘已经以姑娘的名义一一上门探望赔礼了。”画屏道。

    池棠甚是欣慰:“这次多亏颜姐姐了——“又问,”沈姑娘的伤怎么样了?”

    沈知春受伤和她脱不了干系,伤的又是脖子这样外露的地方,池棠格外上心。

    画屏摇头:“颜姑娘下午会过来,姑娘亲自问她吧。”

    池棠点点头,又想了想,道:“你去把库房的账簿拿过来,我挑些礼物,明天去探望沈姑娘。”

    画屏劝道:“姑娘身子还没好透,等过几天再去吧?”

    池棠自信地说:“放心,我身子好得很,今天出门都没问题!”

    朱弦正歪在软榻的一边发呆,听到这话,毫不客气地嗤笑了一声,道:“身子好到做个噩梦就发烧的,我长这么大还第一次见到!”

    池棠顿时脸一红。

    这时,冬芒跑进来解了围:“青衣姐姐来了!”

    这几日池棠病了,青衣每天都有奉命前来探望。

    今天还带来了一盅甜汤。

    送走青衣后,池棠心满意足地喝着甜汤,突然感觉到朱弦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面前的甜汤,忙用手臂一挡,唬着脸道:“你要敢抢,我让爹爹赶你走!”

    朱弦不屑地嗤笑一声,目光又落在她手臂上,眼神变了变,低声道:“阿棠,你那个大姐姐可不是一般人!”

    这话池棠就不爱听了:“你怎么老爱盯着我大姐姐!”

    朱弦朝侍女们甩了甩手。

    没人理她。

    她只好朝池棠使眼色。

    等池棠挥退左右,她便压低声音道:“她给你的那个银钏来历不简单,绝不是一个普通闺阁女子能有的东西!”

    池棠下意识摸了摸手臂,疑惑问道:“那是谁能有的?”

    朱弦一时语噎。

    其实商氏如意环上一个主人,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