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祛疤的灵药,池棠心中一动,而后又惆怅起来,喃喃道:“要是还能找到那位外乡人就好了……”

    “什么外乡人?”池长庭眼神一利。

    阿棠什么时候又认识一个外乡人了?

    池棠不疑有他:“爹爹你忘了吗?六月中我们在普明寺遇到的那位随身带着大夫的外乡人啊!我身上被划伤,用了那位外乡人送的药,七天就完全没印子了,可见是祛疤生肌的上好药膏!”

    那个啊……

    池长庭松了口气。

    那药膏是太子殿下派人送来的,却不知是商陆配的还是宫里御用的,不过确实可以去问问商陆,毕竟这厮做过几年神医,即便那药膏不是他配的,他也应该配得出来。

    “药膏的事你不用操心,京里贵人手中最不缺这些,我自有办法拿到!”池长庭安抚了女儿一声,又端起态度嘱咐道,“最近城里还是不太安全,我拿了别人一个厉害的把柄,对方未达目的,可能会不择手段,就像白露宴那次一样,你最好少出门,城外不要去了,就是城内也要带上朱姑娘……”

    虽然嘱咐得有点啰嗦,池棠还是安静听完了,无不乖巧应下,听话得令老父亲欣慰不已。

    等他说完,池小姑娘才仰起小脸,水灵灵的杏仁眼扑闪了两下,软软地问道:“爹爹,那虎丘踏月我还能去吗?”

    池长庭顿时心软地说不出半个“不”字:“去,爹爹陪你去!”

    ()

    搜狗

    ------------

    第82章 池长庭争强好胜

    虎丘踏月,是吴地独有的中秋习俗。

    每逢中秋,家宴过后,各家女子无论贵贱都会盛妆夜游虎丘。

    女子夜游,当然少不了家中男人护送,大人们自恃身份,一般都是家中少年随行护卫女眷。

    因此,当池太守带着女儿出现的时候,瞬间吸引了无数目光。

    池棠一面同陆子衫和虞菁说着话,目光却偷偷瞄向虞大姑娘。

    爹爹说弩箭的事交给他处理,具体怎么处理的,她也没多问。

    此时看虞大姑娘——

    实在看不出什么……

    这姑娘太能装了,不过看着仿佛是挺开心的,应该没出什么事吧?

    池棠定了定心,回头向被少年郎包围的池长庭挥了挥手,便同陆子衫、虞菁手挽手往山上去。

    虎丘山不高,台阶砌得既宽且缓,一路行来,月色铺染,桂香飘弥,或闻女子笑语琳琅,或见少年身姿俊朗,看得人目不暇接。

    “可惜陆大姐姐没来……”池棠叹道。

    她也极力邀请过陆大姑娘同行,但还是被拒绝了。

    往常池棠提陆大姑娘,陆子衫总要吃醋两句,今天竟然也跟着惆怅地附和了一声“是啊”。

    池棠惊讶看过来,她才解释道:“我大姐姐善笙,听说她在闺中时,每年中秋的虎丘斗乐都是拿的魁首。”

    虎丘踏月,不只是赏月而已。

    诸如歌伎乐伶、百戏摊贩各色人等都会赶来凑热闹,除此之外,少年少女们或吟诗作对,或摆棋斗器,花样繁多。

    其中一项便是斗乐,顾名思义,就是比一比弹奏乐器的技艺。

    “对对!我也听说过!”虞菁附和道,“陆大姐姐出嫁了才轮到顾五娘子,顾五娘子出嫁了才轮到顾三郎!”

    “我刚才看到顾五娘子了,她的婢女带了琴!”陆子衫挤眉弄眼。

    “带了也没用——”池棠脱口而出,“今年的魁首是秦归!”

    她重活一回,当然知道今年谁得了第一。

    对她这么斩钉截铁地一说,除了池长庭在同陆二郎说话时抬头看了一眼过来,其他人都只是点头。

    有秦归在,确实没什么好争的。

    “秦归会来吧?”陆子衫满眼期待。

    “嗯……应该会吧!”池棠装模作样道。

    说话时,前面几位夫人停下了脚步,在同谁打招呼。

    “是萧五郎!”陆子衫探头看了一眼,兴奋地回头说。

    这时,萧琢已经同夫人们见过礼,正朝她们这边走来,

    目光对上,萧琢笑容加深,原本就漂亮的眸子晕入月光,显得异常温柔。

    池棠却不自在地低下头,让开一步。

    好在萧琢走到她们跟前,只是寻常地互相见礼,接着便往后面拜见池长庭去了。

    池长庭见了他却神色语气淡淡:“中秋团圆之日,五郎怎么逗留不归?”

    众少年顿时哑然。

    说得再委婉,也是赶人的话。

    萧琢却好风度,含笑作揖,道:“学生久闻虎丘踏月盛景,心向往之,便同家中告了罪,想留下一睹。”

    池长庭“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陆三郎指着萧琢身边的琴童笑道:“五郎带着琴,莫不是也要凑个热闹?”

    萧琢谦逊笑道:“却不知是否有幸得府君指点一二?”

    池长庭眉梢轻扬,“呵呵”一笑。

    ……

    山路尽头,是开阔平坦的千人石。

    从前有高僧在此讲经,坐听者千人,故名之。

    又有当世的一名高僧曾在讲经台边上栽下七株珍稀的朱砂丹桂,每年中秋,姑娘们来到这里,都会用香囊装上一些橙红的花瓣回去。

    此时,这一处游人如织,堪比闹市,然而第一声琴音响起时,喧闹声乍然停歇。

    池棠便是踩着这第一个音符走完了最后一个台阶。

    是《江月》!

    池棠循声望去,和前世一样,被重重人影阻隔,看不到秦归,只知琴音是从剑池那边传来。

    一曲《江月》,沉醉众生。

    池棠正听得出神,忽然,有人碰了碰她的手,随后,悄悄塞给她一个小小的凉凉的东西。

    低头一看,是一只新鲜的菱角,触手犹带着水润感觉。

    池棠怔了怔,抬头追望而去,只看到少年抱琴穿行于人群的背影。

    没等她回味过来,手里的菱角就被人抢走了。

    池太守冷冷地看了一眼菱角,扬手就要往树丛里丢,突然一滞,瞥了一眼池棠。

    女孩儿眼里尽是刺眼的着急不舍,但见他看来,神色又变作讪讪,默默垂下了头。

    池长庭有点心塞,又看了菱角一眼,冷哼一声,手指用力一捏,直接剥出菱肉塞进池棠嘴里。

    剩下的壳总能丢了吧?

    池长庭憋了一口气,将菱角壳丢得无影无踪,转头再看女儿,小姑娘腮帮鼓鼓地冲他一笑。

    池长庭也忍不住笑了,抬起手,揉了揉女孩儿细软的发丝。

    这时,一曲将终,最后一个音松开,余韵绵绵,如江面涟漪,经久不散。

    “铮——”

    一声乍起,石破天惊。

    池棠倏地转头望去。

    曾经的高僧讲经台上,青衣少年郎席地而坐,垂首抚琴,弦上指动铿然,声声都带着少年意气。

    方才秦归弹奏《江月》的时候,诸人沉醉静默,现在轮到萧琢演奏《广陵止息》,气氛就有些热烈。

    这样明显的对峙感很容易引起兴奋。

    论琴艺技法,萧琢是比不上秦归的。

    也许是因为菱角的关系,池棠今天更喜欢萧琢这一曲,曲如其人,爽朗清举,如旭日东升。

    待一曲终了,人群中纷纷叫好时,池棠不自觉抿唇一笑。

    突然,身边人影一动,便见她家父亲大人越众而出,施施然走到讲经台前,笑容温雅倜傥:“五郎的琴可否借我一用?”

    池棠震惊得忘了嚼咽。

    不是吧……爹爹也争强好胜?

    萧琢明显惊愣了一瞬,随后忙不迭起身,甚至忘了扶好琴,差点从膝上摔下。

    池长庭随手将琴捞在手里,朝萧琢颔首示意后,便在他身旁坐下,指尖轻拂——

    霎时间,风携朱砂落,乐似流水来。

    一曲将起未起,正是静默相待时,突然响起了一阵格格不入的疾走声。

    池长庭起音之后的手悬起未落,抬头望向山路上的人影,眸色陡然沉下——

    顶点

    ------------

    第83章 不劳殿下费心

    夜近子时,笙歌散尽,惟余一轮皓月当空而挂,依稀比不久前热闹时更圆了一些。

    池长庭到的时候,芳尘院的书房还亮着灯,太子殿下披衣散发坐在书案前,执笔写着什么。

    听到身后池长庭见礼的动静,也不曾乱了笔迹,只淡淡问了一声:“人证可有失?”

    池长庭答道:“不曾有失;”微微一顿,又道,“上回白露宴刺客事件,臣觉得有些蹊跷,事后便将人证暗中转移,今晚青蕊园遇袭,反教我们抓到一个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