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棠“哦”了一声,心想,萧琢还挺认真的。

    三只箱子全都被打开了,各色香囊绣帕装得满满当当,粗粗一看,竟然数不胜数。

    这可从何找起?池棠犯难了。

    萧彤仿佛猜到了她的心事,指着左边第一只箱子,笑嘻嘻道:“这只是兴和八年至兴和十年间收到的——”

    又指第二只,“这里装的是兴和十一年至十二年收到的;”

    最后一只,“这里是今年收到的。”

    看得出,萧五郎日渐受欢迎啊……

    池棠感慨了一下,把目光放在第二只箱子上。

    萧彤也正好走到第二只箱子旁,随手拿起一只香囊,翻了翻,道:“五叔临走的时候将这三只箱子交给我,说里面有一只是吴郡太守之女池棠池姑娘的——”

    池棠蓦然一惊。

    萧彤没有抬头看她,语气有些惆怅:“可是他当年收到的时候没有留心,也不知哪只是你的,他自己找过一遍,还是不能确定,又不敢拿一只错的给你看,就把所有的都留给我,让我有机会邀你来家里自己找找。”

    池棠看着这三口几乎半人高的箱子,陷入了沉默。

    这么多,她得找到哪年去?

    “要不你全部带走慢慢找?”萧彤建议道。

    池棠想了想,摇头道:“不必了,那就是一个很普通的香囊,我自己都记不清什么样了,找不回来也不要紧,不必找了。”

    萧彤突然抬头,皱眉道:“你既然送了香囊,为什么又要讨回?现在五叔认真想还你,你又说不必找,你到底什么意思?”

    她从一开始出现在池棠面前,就是一副好奇且友善的态度,此时却露出了不善之色。

    萧琢既然把这件事交给了萧彤,想来这叔侄俩的感情应该不错,池棠也能理解萧小姑娘对萧琢的维护,便耐心地将香囊的误会说了一遍。

    萧彤听完,“噗嗤”笑道:“敢情五叔收藏了这么多年,收藏的竟然不是给他的心意?”

    池棠看着眼前三大箱的香囊绣帕,不以为然道:“他也不缺心意。”

    萧彤伏在箱子上,又拿了一只香囊在手里玩着,笑道:“五叔每回出门回来,都会把收到的小物一件不落地带回家收起来,他常说,这些是姑娘们的心意,比珠玉还可贵——”抬头看池棠一眼,“其实也不全是姑娘们的心意。”

    池棠正想着这话什么意思,又见她转了个身,伏在第一只箱子边上,把手臂探进去,然后拔出,手里抓了一大把旧得发黄的香囊绣帕。

    “你看这些——”萧彤淘气地笑着,“都是我安排的人掷给他的!”

    池棠瞠目结舌:“你安排……什么、什么意思?”

    “就是你听到的意思啊!”萧小姑娘露出既顽皮又得意的表情,“东西是我买的,人是我找的,五叔一直自诩聪明,这么多年都没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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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0章 萧琢的小秘密

    池棠看着满脸狡黠的萧小姑娘,开始思索知道了这个秘密会不会有危险。

    然而,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三步远处站成一杆枪的青衣,又放下心来。

    “你这样戏耍长辈太过分了,亏你五叔这样信任你,把这三只箱子都托付给你!”小池姐姐严肃地说。

    萧彤听了却亮了双眼,再次笑嘻嘻往池棠跟前凑,语气娇娇道:“阿池误会了,我才没有戏耍五叔——”

    这事说出来,竟然有点感人。

    话说五年前,萧琢还是个十三岁小少年的时候,收到了一封江宁诗会的请柬。

    萧琢自幼有神童之名,及长,又随父兄见识不少,区区一个诗会,其实并不算什么,只是,这封请柬,指名道姓地只请了他一人。

    那是他第一回 以自己的名义赴诗会。

    毕竟还是个十三岁的小少年,当着父兄的面接下请帖时面色淡然,似胸有成竹,其实心里还是忐忑的。

    这种忐忑的情绪他也不好意思说出来,只对着还是小孩子的萧彤提了一句。

    “……我怕他太紧张了丢我们萧氏的脸,向爹娘讨教之后,想了一个主意——”

    结果就是,小少年萧琢那日面色淡然心中忐忑地到了江宁郡的上元县,还没进城,就被姑娘们的香囊绣帕砸了满车。

    那次诗会,萧琢不但夺得魁首,还满载而归。

    “……五叔回来晋陵的时候,我也安排了晋陵的姑娘夹道相迎,你都不知道他回到家时那个样子,啧啧啧啧……”萧彤眯着眼睛,笑得像只小狐狸。

    池棠突然福至心灵:“今天那一场不会也是你安排的吧?”

    “你发现了!”萧彤高兴地说,“就是我安排的!我看五叔每次都挺享受的样子,就想给太子殿下也安排一场——”嘻嘻一笑,看了池棠一眼,“池太守那些不是我安排的!”

    池小姑娘顿时飘了:“你们晋陵的姑娘还是很有眼光的!”

    萧彤哈哈大笑。

    池棠起初还绷着,绷着绷着,终于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萧彤扶着箱子看着她笑,道:“这样就正常了嘛!你今晚为什么老是板着个脸?像个老太婆似的!”

    池棠不高兴地瞪了她一眼,什么老太婆,明明是清冷矜持!

    萧彤嘻嘻一笑,随手拨着箱子里的东西,道:“其实只有最初几次是我安排的,后面都是真的了;我五叔生得好看,脾气又好,我们晋陵的姑娘都是真心喜欢他的,他收藏这些是因为懂得姑娘们对他的心意——”顿了顿,苦思片刻,“不是那种心意,就是……你懂吗?”解释不通,只能希冀地看着池棠。

    “啊?”池棠被问得猝不及防,愣了一下,才点头,“懂。”

    她们吴县的姑娘也喜欢成群结队去围观俊俏小郎君,看归看,也不是真的就芳心暗许。

    多数只是饱饱眼福,或者凑个热闹。

    萧彤见她点头,高兴极了:“阿池真好,难怪五叔喜欢你!”

    池棠干笑两声,缩了缩手。

    萧彤索性将她整根手臂都抱在怀里,依偎着她轻声问道:“阿池,五叔出兵吴兴,是不是因为你?”

    池棠吓了一跳,这个帽子她可不敢戴:“怎么会?他是去救援我父亲!”

    萧彤“哦”了一声,又道:“他出兵的事是瞒着家里的,回来后被祖父罚跪祠堂三天三夜,只歇了两天,就收拾行礼去了雎阳书院——阿池,五叔突然想考状元,是因为你吗?”

    池棠尴尬地笑了笑,道:“其实我跟你五叔没有那么熟……”跟你也没有。

    萧彤有些不高兴了:“五叔明明就是喜欢你,不然怎么为了找你一只香囊,把三只箱子都留给我?”

    池棠被人用看负心女的目光看着,心里也不乐意了,冷了脸道:“你怎么不说他是特意把箱子留给你,顺带让你找香囊?”

    萧彤恼了:“都是他的宝贝,平时看一眼都不许我看,要不是为了你,才不会留给我!”说着,手伸进箱子泄气似地拨拉着,“我要这些干什么,还能用不成——哎哟!”

    突然叫了一声,好像撞到了什么。

    萧彤皱着眉摸索了一会儿,又伸进一只手一起摸索,然后从满箱旧物里,捧出一只四四方方的木匣。

    “这是什么?”萧彤嘟囔着打开。

    池棠矜持地站着,只拿眼角去瞄。

    木匣里装的也是香囊,一共二十来只,针脚绣工优劣不一,有些旧得都褪色了。

    萧彤拿起最新的一只,惊讶道:“这不是……”又拿起最旧的一只,“他、他发现了?”她茫然地询问池棠。

    池棠看看她,又看看木匣里的香囊,恍然大悟:“这些是你做的?”

    萧彤点了点头,辩解道:“这几个是五年前做的,我现在做的好多了——”拿起最新的一只,“看,这是今年做的,是不是好多了?”

    池棠真诚地说:“好很多了!”

    “一开始我月钱还不够,问阿娘借了许多,还是觉得香囊太少,就自己跟侍女们做了几个混进去……好在也就两回,就这两回,我一直到今年才还清欠阿娘的银钱呢!”

    萧彤一只一只地摸着香囊看了一遍,叹道:“原来五叔早就知道了,后来就只是偶尔混在人群中丢一两只,没想到也被找出来了,我还一直偷偷笑他不知……”

    “所以这些真的是他特意留给你的。”池棠也有点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