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葵水而已,竟然要闹到大夫面前,池棠拉着外袍盖住脸,不想见人了。

    李俨面无表情道:“怪我太着急了。”

    瞥了她一眼,一张脸是都藏起来了,可这姑娘都羞到耳根子也红了,红得似要滴血一般。

    小姑娘长成大姑娘了啊……

    不知怎么,李俨也觉得脸上有点发烫,不自在地将目光从她身上挪开,警告地看了一眼乐得合不拢嘴的商陆,道:“池姑娘身上不适,你给开点什么药缓解一下吧!”

    商陆笑呵呵道:“这哪需要开什么药啊,喝点热水就好了——行行行,我开我开!”

    他一边找出纸笔,一边笑道:“对了,刚刚池太守找我去给小池姑娘请脉——”意味深长地看了李俨一眼,也不说下去了。

    李俨眼神变了变,低声道:“我还有事先走了,你在这儿休息会儿,你爹会来接你。”

    她终于抬起脸,有些着急:“你、你这就要走了?”

    一路狂奔下来,发丝有些蓬乱,仿佛刚睡醒时的迷茫,李俨忍不住在她发顶揉了两下,柔声道:“你乖乖的,我们京城再见。”

    说罢,再不多言,直接起身走了。

    池棠看得有些发愣。

    “你刚刚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冷不防,商大夫凑近低声道。

    池棠转头看他,只觉他眼里充满暗示。

    “她好像不想见我爹?”池棠猜测道。

    “还有呢?”商陆神神秘秘地问。

    池棠仔细回忆了一会儿,脸色瞬变——

    ……

    回到住处,换洗过后,池棠就躺在床上不想动了。

    屋外还能听到爹爹刻意放轻了的叮嘱声,池棠听着听着,眼眶有些湿润,忍不住唤了一声:“爹爹!”

    她喊得不是很大声,可池长庭还是听见了,立即应了一声。

    不一会儿,便进来了,手上还端着一只热气腾腾的汤碗。

    池棠抽了抽鼻子,闻到了红糖姜茶的味道。

    “起来把这个喝了,会舒服一些。”池长庭柔声哄着。

    池棠乖巧地坐起来,就着他的手,一口气把一碗红糖姜茶都喝了。

    池长庭将碗交给侍女,摸了摸她的脑袋,夸赞道:“阿棠真乖!”和小时候哄她喝药一样的语气。

    池棠红着眼睛钻进他怀里,觉得从里到外都暖融融的。

    前世第一回 来葵水是在进京途中,那时她才是真正的猝不及防,刚发现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快要死了。

    寒冬腊月的季节,她感觉自己浑身冰冷,腹痛如绞,那时哪有人时时刻刻注意她的脸色,一有不对就请来东宫御医。

    后来画屏和夏辉也为她煮了红糖姜茶,抱着她安抚她,她才慢慢缓过神来。

    女孩子的怀抱虽然温暖柔软,可终究比不上爹爹抱着她来得安心——

    嗯?嗯??

    “爹爹?”池棠内心挣扎地唤了一声。

    “嗯?”

    “姑娘家练了武功,身上会比较结实吗?”

    池长庭何等敏锐,一听就知道她在说谁,冷冷一笑,道:“朱姑娘和青衣都练武,你自己看,她们是不是这样?”

    池棠就是对比了朱弦和青衣才觉得不对劲。

    朱弦软得跟没骨头似的,青衣倒是结实一些,可也不像某人一样……

    “会不会有一种特别的武功,姑娘家练了身上会格外结实,就像——”池棠犹豫了一下,小声到,“就像男子一样?”

    “没有!”池长庭果断回答。

    就算有他也不会说的!

    先前因为女儿表示某人无论是什么身份她都一样喜欢,他自己想想,也觉得太子殿下扮女装这件事情有可原,不足以引起阿棠的反感,索性就没有拆穿了。

    可这次不一样!

    池长庭忍不住磨了磨牙。

    为了哄着阿棠跟他亲近,居然又扮陆大姑娘!现在连身上结不结实阿棠都知道了!

    “会不会是你没听说过?”小姑娘还在心存侥幸。

    池长庭重重哼了一声,道:“有件事,本来不想说的,事到如今,必须要告诉你了——”

    顶点

    ------------

    第145章 孤视她为妹

    李俨从商陆那里出来后,回到寝宫,换了正常装束,再次离开行宫,径直往五龙祠后面去。

    山神庙内,庙祝也不知去了哪里,只有陆子衿还在伏案抄经。

    李俨走上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先生。”

    陆子衿仍旧聚精会神书写,眼皮也没抬一下。

    李俨再拜:“多谢先生方才没有拆穿。”

    陆子衿还是没有理他。

    李俨沉默了一会儿,又拜:“学生知错。”

    陆子衿终于停了笔,抬起头,微微一笑,问道:“殿下觉得我为什么没有拆穿?”

    李俨道:“学生对池姑娘并无轻侮之意。”

    陆子衿点头:“善意的谎言也是谎言,何况这也称不上善意。”

    李俨面露愧色:“学生确实是为一己之私——”顿了顿,“当初隐匿于陆府,与池姑娘颇有往来,离开后,得知她思念学生,心有不忍——”

    “她思念殿下,还是殿下思念她?”陆子衿似笑非笑看他。

    李俨微微一怔,道:“学生也是思念她的,池姑娘天真可爱,相处时,学生一直视她如幼妹。”

    陆子衿笑了笑,道:“我不管殿下把她当什么,但这样的事下不为例。”

    李俨心中一叹,施礼应道:“学生遵命。”

    他也不是存心要哄骗池小姑娘,实在是……有些着急了……

    想到以后再也摸不到她细软的发丝,听不到她甜糯的嗓音,甚至可能在池长庭的干涉下,连人都见不到了,李俨突然觉得烦躁。

    陆子衿看了他一眼,微微笑道:“殿下不会以为这事你不说,我不说,就没人会说了吧?”

    李俨顿时脸色大变,匆匆一拜,夺门而出——

    ……

    行宫内,池长庭痛定思痛,觉得不能再给某太子机会骗自己女儿了。

    “有件事,本来不想说的,事到如今,必须要告诉你了——”

    池棠抱着被子,仰着脸好奇等他开口。

    池长庭犹豫了一下,道:“这件事,并非爹爹要存心瞒你,只是涉及东宫机密,又关乎太子殿下的颜面,爹爹先前迫于压力,没有告诉你。”

    池棠听懂了:“是太子殿下不让爹爹说吗?既然是这样机密的事,爹爹就不要说了吧?”

    “不!”池长庭冷冷一笑,“早知今日,我一开始就应该告诉你——”

    “府君,太子殿下驾到!”门外仓促来报。

    池长庭眉头一跳。

    这样跑来,该不会是想亲自坦白吧?怎么突然想通了?

    被人揭穿和自己坦白完全是两回事,不行!不能让他得逞!

    池长庭正要继续说,却被女儿猛地一拉袖子,低头见她小脸煞白,拼命压低声音:“爹爹,太子殿下来干什么?”

    爹爹刚要说什么东宫机密,太子殿下就来了?难道是知道爹爹要泄密……

    池长庭不知她在慌什么,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正打算先把话说完再出去应付太子殿下:“你先前在陆家——”

    “殿下、殿下、殿下请稍候……”听着脚步声,丝毫未受阻挠,已经快到门口。

    池长庭脸色一沉,起身按了按池棠的肩,道:“你歇着,爹爹出去看看!”

    池棠坐在床上,却伸长了脖子往外看。

    可惜门被池长庭带上了,什么也看不到,只隐隐约约听到外面的说话声。

    她仔细听了一会儿——

    好像有严侍卫的声音?他也随太子殿下一起来了?

    池棠有心下床去偷看,可刚一动,就觉血流如注,顿时瘫了回去,再听外面说话声仿佛远了,索性躺了回去。

    她这样子,还是不要出去见人了,爹爹总能搞定的。

    池棠想着,缩进了被子里……

    ……

    池长庭刚出卧房门,就见李俨疾步迈入门槛,抬头见他,目光不避:“阿棠呢?”

    池长庭挺身挡在他面前,冷冷道:“小女身子不适,已经睡下了,请恕不能见驾!”

    “那孤就在这里稍坐,等她醒来!”李俨淡淡道。

    池长庭目光一利,刀剑般剜向他。

    李俨淡淡回视,并不避让。

    池长庭目光渐渐沉下,低声道:“殿下能否借一步说话?”

    李俨看了他一会儿,转身朝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