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棠红着脸没有回答。

    “羡慕死我了!我也想要我爹——算了!要是大姐姐能给我画一个就好了……算了算了……”

    “我给你画一个!”池棠自告奋勇,“我现在可是师从名家,说吧!你想要什么样的?”

    陆子衫顿时转忧为喜,毫不客气地拉着她说起要求来。

    这一说,也是说了好久,推翻了十七八次想法,又冒出了二三十个新主意后,池棠身心俱疲,一脑袋栽在她身上。

    “哎!疼!”陆子衫叫了起来。

    池棠忙不迭坐起身,给她揉着伤处。

    伤痛唤起了回忆,陆子衫眼泪汪汪地拉着池棠道:“阿棠,昨天真是太可怕了,我都以为我要死了,要不是许少卿……”

    池棠看了她一眼,问道:“许少卿到底怎么救的你?”

    昨天听许少卿说的十分笼统,没有个具体过程,陆子衫又吓坏了,痛哭一顿后就睡着了,直到现在池棠才有机会问。

    也许具体过程里藏有漏洞也说不定?

    谁料她一问,就轮到陆子衫红了脸,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让我从车上跳下来,说他会接住我……他真的接住了……从山坡上滚下,他一直抱着我、护着我……”

    池棠听得面红耳赤。

    这个过程有没有漏洞池棠听不出来,但她总算明白了爹爹为什么让她最近多陪陪衫衫。

    “许少卿只是为了救人,都是权宜、权宜……”池棠婉言道。

    “我知道!”陆子衫撅着嘴拍了她一下,“难道我会胡思乱想吗?他对我大姐姐那点心思全天下人都知道,他救我也不过、也不过……”声音终究低落了下来,“也不过是因为,我是陆子衿的妹妹而已……”

    池棠怔怔地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时,门被叩响了:“姑娘,许少卿来了!”

    陆子衫“噌”地站起,双眸亮如焰火。

    ……

    池棠同陆子衫一起去了花厅。

    到的时候,许航正坐在燕国夫人下首说话,陆大夫人和陆子衿站在燕国夫人左右。

    不管池长庭那边如何猜疑,也不管陆家这边有没有猜疑,总之现在这个仗势看来,许航在陆家还是享受着陆七姑娘救命恩人的礼遇。

    燕国夫人一见陆子衫,便招手道:“小七,来谢过许少卿救命之恩!”

    许航起身谦逊推辞:“不敢当,不过偶然路过,理应援手,实在不敢居功!”

    陆子衫快走了几步上前,对着他深深一拜,起身抬头,仰着脸直视着他道:“没有什么不敢当的!要不是许少卿相救,也许我就摔死了,救命之恩,陆七一定会报答的!”

    目光语气,都是坚定异常。

    厅内诸人眼神俱是一变,许航也是一怔,看了陆子衿一眼。

    陆子衿微微一笑,道:“我送许少卿去前厅吧?”

    待燕国夫人点头,陆子衿含笑作了个邀请的姿势,许航忙不迭回礼,两人一起出了花厅。

    回廊上,左右逐渐无人。

    许航看了她一眼——

    “许航!”她突然唤道,语气淡淡。

    许航停了脚步。

    她也停了下来,却没有回头看他。

    “我从未想要你报恩,但你若恩将仇报——”她没有说下去。

    许航苦笑:“大姑娘就是这样看我的?”

    她终于回头,微微一笑:“许少卿,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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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7章 你以后不许多看他(纯糖)

    夜深宴罢,回廊空响步声。

    一脚迈出,身形晃了晃。

    边上的池珠忙扶住她,抱怨道:“你喝了多少啊?”

    “其实也没多少……”池棠嘟囔着,揉了揉眼睛。

    可能还是喝多了,都出现幻觉了,她怎么会觉得太子殿下就站在前面呢?

    “太子殿下?”有人惊讶道。

    池棠顿时一个激灵,酒醒了一半。

    再次揉了揉眼睛,回廊上站着的那个状似等人又状似拦路抢劫的,不是太子殿下是谁?

    来不及多想,就被池珠拉着上前行礼。

    “孤有几句话问池乡君——”太子殿下淡淡道,说完好似想起什么,又添了一句,“关于池先生。”

    诸人无不面色古怪。

    今天来赴宴的又不是池棠一人,大房一家都来了,太子殿下要问池长庭的事,不是应该去找当家男人池长府?

    但太子殿下都发话了,谁也不敢质疑,只好默默让开一条道。

    众目睽睽之下,池棠束手束脚地走到太子殿下面前,低着头,规规矩矩地又行了个礼。

    太子殿下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转身走了。

    池棠愣了愣,忙不迭随后跟上。

    按照规矩,池棠落后了太子殿下半步,既显得恭敬又方便太子殿下问话。

    可没走两步,太子殿下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池棠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也没等到他开口,忍不住抬了抬头,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眉梢轻轻一挑,目光落在她手上。

    池棠下意识将手往背后一藏,警惕地瞪了他一眼。

    上回在国子监就是这样,她规规矩矩地落在他身后走,他不由分说就上来牵她的手,吓得她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池棠往身后使了个眼色,又瞪他一眼。

    这次人更多好吗?陆大夫人、伯母、堂姐,还有那么多侍女都在,可不许乱来!

    太子殿下又挑了挑眉梢,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自己身旁,有那么一点威胁的意思。

    池棠偷偷往身后看了一眼。

    虽然前面突然停下,又一点声音都没有,但大家都识趣地低着头没往前看。

    只有一个池珠好像有点蠢蠢欲动,但被尹氏掐着手,也没有抬头。

    这不是欲盖弥彰吗?

    池棠红了脸,哀怨地看了他一眼。

    他唇角微微一动,仿佛笑了笑,没有让步的意思。

    池棠只好低着头挪到了他身边。

    才刚站定,就见他手抬了起来。

    池棠忙将双手再次藏起。

    他的手在半空停顿了一下,继续抬起,落在她发髻上。

    “好看。”他低声道,手好像在轻轻拨弄她发上的珠花。

    池棠悄声急道:“那么多人看着呢!”说着转头看了一眼其他人。

    虽然都低着头,可她怎么觉得一个个头顶长了眼睛似的,全都看到了呢?

    “就要他们看着。”李俨淡淡道。

    说罢,伸手去牵她的手。

    小姑娘不但藏着不给,还凶狠地瞪他,小脸红得似挂了霞彩。

    李俨心中一软,将手背到身后,说了一句“跟上”,便继续往外走。

    池棠这回学乖了,紧紧跟在他身旁。

    因为同衫衫久别重逢,难免依依不舍,因此池棠一家已经是最后一批离开的客人了。

    一路出去,人影阑珊,她和太子殿下走在最前,放眼望去几乎没有人,有一种只有他们两人的错觉。

    “怎么没穿那件粉底玉色莲的?”他突然轻声问道。

    粉底玉色莲?

    池棠想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

    “莲……跟桃花不配……那个要夏天……”池棠几乎没把脸埋进胸口。

    粉底玉色莲,不就是她之前送给他的那件诃子?

    干嘛突然提这个,还是这种场合,这么多人……

    殿下真是太坏了!

    她心虚地回头看了看,松了一口气。

    也不知谁带的头,身后那些人跟他们拉开了至少十来步距离,应该是没听到。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道:“孤再给你画一套莲花的。”

    池棠小声谢过。

    他又道:“你——”

    “殿下今天怎么来了?”池棠生怕他又问什么奇怪的问题,匆匆打断了他。

    他顿了顿,道:“看你。”

    “不是昨天刚看过……”池棠红着脸嘀咕道。

    他淡淡道:“没看够。”

    池棠脸更烫了,烧得脑袋有点晕。

    李俨没听见她说话,便看了她一眼。

    女孩儿眼里柔波轻漾,不自觉地流露出娇媚神态。

    李俨喉头一紧,低声问道:“喝酒了?”

    池棠想了想:“就一点点。”

    衫衫因为伤在脸上,没有去宴厅,池棠便陪着她在院子里摆了一桌。

    两人久别重逢,又不需要应酬别人,兴致高昂之下就喝了几杯。

    不过她自知酒量不佳,没敢喝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