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土中跑出一骑,马背上的人似乎累得东倒西歪。

    终于到了跟前,池棠也认出了正是昨天传信的那个,迫不及待问道:“到哪儿了?”

    那人刚一勒马,整个人便脱力似地从马背上滚落下来,倒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劫匪……有劫匪……”

    ……

    池棠赶到时,几乎被浓重的血腥气熏得晕过去。

    满地尸体,围着中间一辆马车,陆子衫正坐在车头,怀里抱了一个人失声痛哭,月白的裙子染得血迹斑斑。

    “衫衫!”池棠喊了一声,焦急要冲过去,却被青衣拉住。

    陆子衫抬起头看到她,哭着喊道:“阿棠……阿棠……三哥他流了好多血,我好怕……”

    池棠听得肝胆俱颤:“你们快去帮忙!快去啊!”

    太子殿下一共拨给她二十人,方才得到消息后,青衣只让离开了十人先去救援,自己则带着池棠弃车同骑,领剩下的十人追赶上。

    此时先到的十人正与劫匪战成一团。

    不!那不是劫匪!

    池棠再不懂事,也认得出那不是普通的劫匪。

    那几人黑衣蒙面,手提砍刀,招招带着血气。

    这样的场景,几天前的夜里,她刚刚见过!

    这些是刺客!

    是那天刺杀爹爹未遂逃脱的刺客!

    “他们冲着我来的……”池棠喃喃道。

    这群刺客刺杀过爹爹,冲着她来的可能性更大。

    可为什么还是围着衫衫?

    “没事,敌寡我众!”青衣安抚道,刺客只有不足十人。

    然而话音刚落,不知从哪里飞出一把刀,扎在陆子衫身旁的车门上。

    “啊——”陆子衫抱头尖叫。

    池棠也尖叫出声,目眦欲裂:“快救她!快救衫衫!”

    青衣抱紧了她,又点了五人上去帮忙,剩下五人连同莫七一起,将池棠护在中间。

    又加入五人后,刺客逐渐露了败相。

    池棠刚略松一口气,突然,心头猛地一跳。

    不对!少了一个人!

    那个女刺客——

    “我去看看陆三郎。”跟了一路始终默不作声的苏瑾突然开口道。

    说话时,人已催马向前跑去。

    池棠紧紧盯着他的背影,瞳孔急剧放大——

    ……

    从御前退下,李俨一面朝安喜殿走去,一面吩咐:“去看看池乡君出门没?”

    他本来以为今天腾不出时间陪她去接陆七,不过现在结束得比预计的早,也许可以给她一个惊喜。

    回到安喜殿,换了身便服,正要出门,忽然想起什么,朝内寝走去。

    榻前矮几上,放了两只香囊。

    李俨没有犹豫就拿了那只新的,自己系在腰带上。

    目光不经意掠过那只旧的,却也心中柔软。

    新的是池棠亲手做的,旧的不是。

    旧的是多年前她遗落在萧琢手里、后来被他取回的那只,在没有得到新香囊前,这只旧香囊他也珍藏了许久,后来辗转又回到她手里,再被她好玩似地送给他。

    那她怎么不把那件诃子也还给他呢?

    李俨笑了笑,想起在陆家时的那段日子——

    他脸色瞬变,疾步冲到书案前,将昨日池棠给他的画稿取出展开在案上。

    那三张她觉得眼熟的已经特意挑出,昨夜他对着看了许久,也没想起在哪里见过这样的女子。

    可是,如果不是女子呢?

    他都能扮女装,对方为什么不可能女扮男装?

    寥寥数笔,将画稿上的深衣广袖改作了相近的官服,肩加宽,腰加粗——

    画成笔落,在书案上敲出突兀声响。

    李俨目光沉沉地看了一眼画稿,拂袖而出。

    “备马!”

    话音落,人已至殿门口。

    快步下阶,正待上马,远处骤然见狂奔疾呼——

    “殿下!殿下!山谷道有匪!”

    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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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6章 苏瑾的秘密

    池棠一瞬不瞬地盯着苏瑾的背影。

    对一个男子来说,这样的背影显得有些文弱,因此,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人。

    事实呢?

    池棠横抬起左臂,对准了那个背影。

    如意环用过之后,自然很快又补上了,她先前没动,是因为如意环解不了群起攻之的危险,但只要对付一个人的话,她已经见识过两次如意环的威力了。

    此时,苏瑾已经走到了车旁,陆子衫和重伤的陆三郎都与他近在咫尺。

    但不要紧。

    她的针上淬的只是迷药,误伤了也无妨!

    池棠眯眼对准,没有犹豫,拨动机关!

    刹那间——

    苏瑾转身了!

    他仿佛脑后生了眼睛一般,甚至隐隐在池棠拨动机关之前,他就将手探向了陆子衫的肩。

    钳住,提起,挡在身前。

    动作一气呵成。

    池棠呆呆地看着陆子衫惊恐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然后被苏瑾随手丢弃在地。

    她的衫衫,前世就嫁给了这个人……

    池棠愤怒到极点,也心痛到极点,

    她将腮帮咬得生疼,忍得浑身发抖。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文弱是假的,温柔是假的,身份是假的,连男女都是假的,他所有暴露在人前的,全是假的!

    他丢下陆子衫后,手臂横抬而起,袖子一拉,露出一段光洁如玉藕的手臂,手臂上,赫然也有一只银镯!

    他紧紧盯着她,手指抚上如意环——

    “不要!”池棠惊恐尖叫。

    除了她,谁还会在如意环这样可以致命的暗器上只淬迷药?

    “过来!”他命令道。

    青衣抱紧了池棠。

    “他要是动了暗器,你们也护不住我,等你们倒下了,我还是要落在他手里,不如自己过去!”池棠声音微颤,语速却很快,“他只是想用我要挟我爹,暂时不会伤我性命,我会好好的,好好地等殿下来救!”

    青衣仍不松手。

    苏瑾仿佛失去了耐心,马鞭扬起,甩在陆子衫身上。

    便是陆子衫中了迷药,也因这一鞭子痛得惨叫一声。

    “不要!不要打!”池棠心痛得眼泪夺眶而出,低头狠狠咬在青衣手上。

    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咬疼了,青衣终于还是松开了手。

    池棠用尽全身力气朝他跑去。

    近前时,他弯腰将她提上马背。

    池棠没有挣扎,像一个认命的囚犯。

    苏瑾清啸一声,剩余刺客齐齐向他这边集合。

    他引缰掉头,扬鞭策马奔出。

    池棠一咬牙,猛地拉下他的左臂,拨动机关。

    苏瑾咒骂一声,迅速将手臂扬开,避免毒针射到马身上。

    池棠抓着他的手臂一跳,想借他这一扬的力道跳下马背。

    然而,刚感觉身子离开了马背,又被挡了回来。

    耳边听得冷冷一笑,随后后颈一痛,失去了知觉……

    ……

    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是木板上昏暗闪烁的光线。

    池棠下意识动了动手指,却发现丝毫也不能动弹,吓得她想张口惊喊,也喊不出来。

    她只能转动眼珠查看四周。

    很快,就看到了坐在自己身侧的苏瑾。

    他闭着眼靠在墙上,呼吸静谧,烛火斜照在脸上,长睫轻覆,在眼下拖出一片阴影。

    这样的画面甚至有些温柔。

    然而在池棠盯着他看的下一瞬,他突然睁开了眼,寒光如刃。

    同池棠对上之后,那眼里的寒芒迅速敛去,只剩一片冷漠。

    他没有说话,起身离开了几步,又走了回来,居高临下看着池棠,冷冷道:“安分点!”说罢,抬手在池棠身上点了几下。

    收手时,池棠顿觉浑身酸软,下意识动了一下。

    能动了!

    池棠忙爬了起来,还没坐定,眼前就多了个大馒头。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吃!”他冷冷道。

    池棠咬着唇看了他一眼,颤抖着手接了过来,送到嘴边,试探地咬了一口。

    馒头是冷的,很硬,淡而无味,但也没什么奇怪的味道。

    比起吴兴山谷里那个可好吃多了,池棠暗暗安慰自己。

    她捧着馒头缩进床角,一边慢吞吞啃着,一边打量着自己的处境。

    这是一个挺旧的屋子,陈设像是一个卧房,门关着,透过门缝,只看到一团漆黑。

    屋里有个窗,窗开着。

    窗外夜色清透,星辰灿灿,有远山如影,其余什么都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