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棠这才察觉到气氛不太对,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

    太子殿下素来一副孤高清冷模样,现在也不例外,光看脸色还真的看不出什么,只觉得那眼神格外高深莫测。

    池棠回想起他刚刚那句话,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仍旧高深莫测地看着她,仿佛在说,不是那个意思是什么意思?

    “殿下留下当然是好的……”池棠被他盯得头皮发麻,“但是殿下不是不能留下了吗?”

    太子殿下还是看着她,显然对她的回答不太满意。

    池棠突然懂了。

    她以为太子殿下是临走放心不下她,所以想说些话让他安心,谁知道他想听的是甜言蜜语?

    池棠鬼鬼祟祟地扫了一眼周围,慢吞吞蹭到他身边,悄声道:“殿下不在,我一定会想殿下的。”

    他看了她一眼,没什么反应。

    池棠反省了一下,觉得大概刚刚说得不太真诚,又摆出自以为真诚的姿态说了一遍:“我真的会想殿下的!”

    这回他连看都不看她了,默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池棠好生为难。

    这些日子天天见面,她实在培养不出想念的感觉。

    太子殿下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人了,还要她哄。

    正在池棠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应付时,家仆来报,陆子衫来了。

    池棠高兴极了:“快请进来——”

    “哐当!”

    太子殿下将手里的茶盏放在了桌上,发出不轻不重恰到好处的声响,将池棠惊得收声回头。

    “既然你约了陆七,孤就不打扰了。”太子殿下神色淡淡地说罢,衣袖轻卷,负手身后,目不斜视地抬脚就走。

    他这是生气了吗?池棠忐忑不安地跟在他身后。

    快到门口时,他突然停步转身。

    池棠猛地收脚,自觉应该挺及时的,不知怎么,还是撞进了他怀里。

    “孤明日辰时启程。”太子殿下的语气冷冰冰的。

    池棠“啊”了一声,下意识应道:“我明天要跟衫衫去山上寻鹿。”话刚说完,突然打了个冷战,一股强大的求生欲涌了出来,池棠急忙改口:“今天去也行!”

    气氛顿时缓和了下来。

    “什么寻鹿?”太子殿下问道。

    说起这个池棠就兴奋:“昨天魏师叔在西山上看到一只梅花鹿,朱师叔说带我上山寻鹿,我就喊上了衫衫一起,她今天过来跟我一起睡,明天一早我们一起上山寻鹿!”

    李俨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跟你一起睡?”

    池棠不明所以地点点头:“是啊!”

    他“哦”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池棠从他怀里钻出来,看了看天色,道:“今天有点晚了,我还是后天再去吧!”这会儿已经反应过来了,明天得去给太子殿下送行。

    李俨也看了一眼天色,道:“不算晚。”

    嗯?什么意思?

    池棠还没想明白,就看到陆子衫已经在院门外探头探脑了,又觑了太子殿下一眼,心里有点忐忑。

    他到底还走不走呢?

    “两日前下过雨,今日山上溪水丰沛,景致应该不错。”太子殿下又道。

    “那……还是今天去?”池棠问道。

    他点了点头。

    池棠有点明白了,忍着笑问道:“殿下今天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去?”

    太子殿下淡淡点头:“可以。”

    ……

    西山就是何必经常巡逻的那座距离池家最近的山。

    山也不高,山势平缓,还有现成的山道可以走。

    走在山道上,近则满目深翠,繁花星点,远则层峦叠嶂,飞瀑流泉,山野间水汽润泽,凉爽宜人。

    一行人中,跑得最快的是何必和朱弦,两人早已不知去向。

    其次是开路的太子亲卫,接着是太子殿下。

    池棠和陆子衫手拉手跟在太子殿下后面,兴高采烈地说着话:“……不知怎么盯上了灰灰和黑子,我肯定不许啊!可魏师叔惦记得不行,只好上山去捉野兔子吃,没想到撞见一头梅花鹿……”

    陆子衫听得突然馋了:“我们今天可以吃鹿肉吗?”

    池棠摇头:“魏师叔说那头梅花鹿还小,猎了有伤天和,而且现在夏季,也不宜吃鹿肉,等秋猎之后,我爹——”

    语声一顿,突然想起爹爹应该赶不上今年的秋猎了,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这时,前面的太子殿下突然轻咳了一声。

    池棠福至心灵,忙道:“等秋猎之后,太子殿下会赏赐我们鹿肉的!”

    话音刚落,前面太子殿下便淡淡地“嗯”了一声。

    陆子衫捂着嘴偷笑不已,池棠原本没觉得什么,被她笑久了就有些恼羞成怒,张牙舞爪去抓她,一个躲,一个追,嬉笑声响彻山林。

    李俨仍旧独自背着手在山道上走着,神色冷淡超然,唇角却不自觉勾起。

    水声潺潺,鸟鸣啾啾,都不及身后女孩儿嗓音清甜。

    闹了一会儿,两个小姑娘都累了,才消停下来。

    忽然听见陆子衫说道:“去年送来的鹿肉可真好吃,我还特意送了一盆给那个……大姐姐——”

    话音戛然而止,随后,听得池棠一声“哎哟”,接着就是一阵轻盈小跑步声,陆子衫拉着池棠跑到了他边上,小声问道:“殿下,我可以问你件事吗?”

    李俨猜到了她想问什么,内心是拒绝的,但陆小姑娘鬼得很,说完这句就把池小姑娘拉到了自己身前,俨然一副行贿献媚姿态。

    这行的献的李俨实在难以拒绝,连冷脸也摆不出来,看在陆子衫眼里就约摸等于默许了。

    “殿下,之前……呃……那个……我那个大姐姐……现在在哪儿?”陆子衫含蓄地问完,蔓延期待地看着李俨。

    李俨沉默。

    “殿下,我保证不会说出去的,真的!”陆子衫差点没指天发誓,见太子殿下还是不为所动,只好再次拉出池棠,“阿棠也很想知道,对不对?她在的时候跟阿棠感情可好了,她走之后,阿棠哭了大半个时辰,眼睛都——”

    “别说了……”池棠羞得使劲拍她。

    “不能说吗?”陆子衫大失所望。

    却在这时,太子殿下开口了:“她……”

    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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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7章 就是出来玩的

    太子殿下一开口,别说陆子衫了,就是池棠也专注地看着他,看看他能说出个什么鬼来。

    “她……告老还乡了。”太子殿下说得一本正经。

    池棠差点没笑喷。

    陆子衫呆了好一会儿,才问道:“她年纪很大吗?”

    “年纪不大,但她去意已决,孤便随她去了。”李俨道。

    陆子衫“嗷”了一声,虽然挺失落的,但没有再问下去。

    池棠忍笑看他,他瞥了一眼过来,神色依旧孤高清冷,却看得池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陆子衫听到笑声,不解地看她。

    池棠一时想不到解释,胡乱一指:“刚刚那边——呀!那是什么?”

    她随手一指的是一座青竹搭成的建筑,似阁非阁,似塔非塔。

    李俨看了一眼,道:“是哨塔。”

    “哨塔?干什么用的?”陆子衫好奇地问。

    太子殿下不是随便什么人问话都会答的,但眼见池小姑娘一双杏仁似的眸子湿漉漉地看着他——

    李俨清了清嗓子,道:“前朝末年,北部突厥兴起,趁着中原之乱,占领关陇数十郡;至本朝立国之初,百废待兴之时,突厥犹虎视眈眈,常沿直道或干道入侵,穿过宜君,沿石泉、沮河往西南下,过华原,抵东渭桥,便可直逼京师——”

    “太祖为防突厥,于直道、干道之间的玉华山修筑哨阵离宫,后来太祖内政既稳,便举兵将突厥逐出关外,这一处哨阵就废弃了,至兴和年间,陛下令重修离宫,是为玉华宫。”

    他不疾不徐道来,语声冷静清质,似冰泉泠泠,池棠都听得痴了,不自觉放缓了脚步,抬头去看他的背影。

    紫衫玉带,金绣螭纹,行走在苍翠山间,尊贵出尘不似凡人。

    他仿佛有所察觉,才离了三步,就回过头来看她。

    池棠蓦然回神,问道:“那些突厥人被太祖赶去武威郡那边了吗?”池棠问道。

    李俨有些意外,正奇怪她怎么知道,突然想起自己私下给她看舆图时似乎提过一嘴,不由暗暗感叹这姑娘记性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