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顿时一阵躁动。

    池棠也吃了一惊。

    梁王怎么回来了?

    去年深秋,突厥突袭雁门关,梁王匆匆离京,到年底才传来第一次捷报,后来战事如何,池棠也没关注了。

    所以现在是雁门关的仗打完了?打完了他不好好守着回来干什么?

    还是这么特殊的关头回来,不能不让人浮想联翩啊!

    皇帝却是大喜:“快!快让他进来!”

    这会儿的喜出望外,再结合刚才的心不在焉——

    皇帝陛下不会就是在等梁王吧?

    本来就是在闹谁造反的事,莫非梁王带了兵来,让皇帝陛下特别有安全感?

    只是为了安全感,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池棠想得心里七上八下,下意识去看身旁的父亲。

    呃……一脸镇定。

    再看看另一边的太子殿下——

    神色淡然。

    好吧……

    好像也没什么好慌的。

    池棠悄悄吁出一口气,也摆出了淡然镇定模样。

    这种事她也不太懂,就别瞎操心了!

    梁王进殿后,刚要大拜,就被皇帝喊起,这让刚刚行礼时没得到回应的池太子妃有点酸。

    “臣听闻赵王被杀,是否确有此事?”梁王一直起身,就单刀直入问道。

    皇帝面色微沉,点了点头。

    “简直骇人听闻!”梁王勃然作色,“什么人胆敢谋害当朝皇子!”

    池长庭嗤笑一声,道:“梁王殿下只听说赵王被杀,没听说赵王谋反?”

    梁王冷冷道:“即便赵王涉嫌谋反,也该由三司会审,由陛下亲判,岂能以下犯上,妄杀皇子!”

    理是这个理,但是——

    “那个……我也是以下犯上吗?”池棠弱弱地问。

    她昨天拿到册书后特意确认过了,亲王是正一品,太子妃则随太子,是不计品级的。

    论身份地位,她绝对尊于赵王。

    梁王进殿之后第一次看她,眸光深不见底,冷冷暗藏杀机,看得池棠不自觉瑟缩了一下。

    “你杀了赵王?”他语声沉沉问道。

    池棠下意识往父亲身边躲了躲,摸到他衣袖时,忽然回过神来,立即挺直背脊,看也不看他,大声道:“其中详情我已经向陛下回禀过了,陛下要是还有疑问,我一定如实回话!”

    至于其他人,哼!

    梁王冷笑一声,转向皇帝道:“陛下,太子妃一介弱质女流,如何能杀得了赵王?别是有人利用太子妃单纯无知,将罪名推给太子妃吧?”

    你才单纯无知!你全家都单纯无知!

    池棠气得狠狠瞪他。

    皇帝见她眼里满是抗议,却仍旧闭紧了嘴一言不发,突然想起第一回 召见这姑娘时,也是这样,别人问的话都不答,只答他的问话。

    “你怎么杀的赵王?”皇帝问道。

    那姑娘立即回道:“我有暗器,叫如意环,里面有毒针,是太子殿下送给我防身的!”

    “如意环?”冯翊大长公主突然疑惑道。

    皇帝转头看她:“姑母也听说过?”

    冯翊大长公主点头:“去年家里小辈送过我一个,说是民间流传的暗器,里面放了几根针,按下机关可以扎人,我看着瘆得慌,就没拿,机关是挺精巧的,但也算不得什么稀罕玩意儿。”

    池棠听着,突然有些心疼商大夫。

    如意环的事,商大夫曾经在她面前以“想当年”开场吹过一回。

    据说这如意环原来被称作商氏如意环,是商大夫在暗器界的成名之作,还是什么江湖几大暗器之一,曾令无数高手闻风丧胆。

    后来因为她不小心丢了一个,爹爹和太子殿下为了掩护她,就逼迫商大夫简化后做了一大堆出来。

    这才导致如意环的身价一落千丈,如今成了“算不得什么稀罕玩意儿”。

    “那如意环,臣也见过,”梁王笑了笑,道,“从外表看,就是一只银镯,戴在女子的手臂上极不起眼,便是进出宫廷,也不会引起注意,原来太子妃一直戴着这么一只如意环!”

    皇帝脸色一变,冷冷看着池棠:“你的如意环呢?”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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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1章 废黜太子妃

    池太子妃睁着一双明净无瑕的大眼睛,特别理直气壮地说:“我交给当值的监门卫了——”睨了梁王一眼,“暗器也是兵器,怎么能带着出入宫廷?就算没人注意,也要主动上缴啊!”

    边上太子妃的爹欣慰点头:“理应如此!”

    梁王面色微沉。

    太子垂眸不语。

    皇帝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让人去传宫门当值将领。

    如意环当然是有的。

    皇帝拿着如意环端详了一会儿,突然问道:“这是海棠花纹?”

    池棠害羞地点点头。

    “一共几朵花?”

    “十三朵,”池棠小脸红红,“殿下送我的时候,我十三岁。”

    其实太子殿下送的那只是四朵,因为她行四,这只是爹爹给的。

    想要考她如意环的细节,那是不可能答错的!

    皇帝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将如意环随手递给身边内侍。

    池棠看了一眼如意环,有些着急:“陛下,那个如意环……等会儿出宫的时候可以还给我吗?那是太子殿下送我的!”

    皇帝使了个眼色,让内侍将如意环送去给她。

    池棠高高兴兴接过如意环,用袖子擦了擦,正要戴上,忽然动作一滞,抬头觑了一眼皇帝,又道:“陛下,那个……赵王抢了我的瑜玉佩,不知陛下看到没?能还给我吗?”

    皇帝看了她一眼,目光冷冷淡淡,不怒自威。

    池棠暗自打了个哆嗦,低头不说话了。

    “赵王谋反之事,交由三司取证会审!”

    御史大夫、大理寺卿及刑部尚书出列应下。

    “蜀王李代,代朕监理此案!”

    蜀王李代出列应下。

    “池长庭——”

    池长庭恭敬拜下。

    “你未得调令,擅自调动禁军,可知罪?”语气严厉,帝王威仪赫赫。

    池棠心头一跳,转头去看父亲。

    从侧面看,他神色目光俱是平静无波:“臣知罪。”

    皇帝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说得有点慢:“现,免去你右卫大将军一职,礼部事宜暂交由礼部侍郎处理,你就回去好好反思己过吧!”

    池长庭眼也不眨地应下:“臣谢陛下恩!”

    池棠怔怔地看着父亲,一时不能接受。

    这是……又被罢官了?

    为什么爹爹和太子,还有齐国公,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就这么逆来顺受地接受了?

    池棠忽然看向梁王。

    梁王此时已经退到了一侧,负手而立,目光平视前方,他身材高大,又久经沙场,只是这么随意一站,就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是因为梁王,所以没有人提出异议吗?

    是因为梁王回来,所以陛下才放心大胆地削爹爹的兵权?

    池棠突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预感刚出现,就实现了——

    “池氏妄杀皇子,离间手足,即日起废黜太子妃之位——”

    “我不同意!”李俨猛然抬起头,目光直指皇帝。

    皇帝眸光沉沉:“你在同谁说话?”

    李俨走出两步,挡在池棠面前,冷冷道:“太子妃手刃逆贼,智勇可嘉,望陛下赏罚分明!”

    “嘭!”皇帝一掌拍在扶手上。

    “那是你亲兄弟!”雷霆震怒,跪倒一片。

    李俨挺直而立,淡淡道:“李保欲夺储位,欺我正妃,何来手足之情,又谈什么离间之罪!”

    皇帝面色铁青:“你——”

    “陛下还记得黔皇叔吗?”李俨问道。

    皇帝脸色又是一变。

    黔王,是太祖幼子,深受太祖宠爱,颇有废长立幼之嫌,当今即位后,黔王谋反,被枭首示众。

    “陛下宠信的明镜道人,是黔皇叔之子。”李俨道,“倘若明镜还活着,陛下心里是亲亲之道,还是斩草除根?”

    明镜的底细他五天前就知道了,只等证据送到,就能揭穿明镜的身份。

    没想到证据还没送到,明镜就死了。

    皇帝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半晌不能回神。

    “谋反乃十恶之首,赵王密谋逼宫,现已证据确凿,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望陛下明察秋毫、赏罚分明!”池长庭抬起头道。

    “你们这是要抗旨?”梁王冷冷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