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壑朝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西面地平线上,又出现了一队骑兵,来势凶猛急迫。

    杜壑垂下刀尖,笑了起来。

    援军都到齐了,大局已定——

    突然,被人揪起,对上一双暗沉怒极的眼睛。

    “太子妃何在?”

    ……

    城内比想象中更乱。

    刀光、血光交错,哭声、喊声一片。

    李俨很快看到了她。

    杜壑说她已经在东宫内卫的护送下回了节度使府,然而没有。

    她就站在回乐城的主道上。

    身上穿着华贵的礼衣,发髻上的金翠钗钿有些歪乱。

    苍白的小脸上,双唇抿成一线,眸中碎光微颤,既脆弱又勇敢。

    她身旁是持刀护卫的青衣,身前是不足五十名东宫内卫。

    他给了她暗卫百名,内卫八百,调姑臧军三千。

    可是现在她身边却只有不足五十人!

    她就用这不足五十人,面对已经闯进城的突厥兵拉起一道防线,将被突厥兵乱刀追砍的百姓护在身后。

    但五十人实在单薄了,根本没被自以为胜局已定的突厥兵看在眼里。

    李俨看到她时,一名突厥兵正大笑着骑马朝她所在的方向冲去,态度轻佻地作势伸手去够她的发髻。

    她脸上的惊惶刺入他的眼睛,如有鲜血漫出,瞬间染红了他的眼。

    他运极内力,将手中陌刀掷了出去。

    刀尖从突厥兵背后没入,又从胸口刺出。

    突厥兵茫然地低头看了一眼,随后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池棠被这变故惊得呆了一呆,随后抬头望去。

    玄甲黑骑,如乌云压城,沉凝而肃杀。

    那张脸上墨眉绯唇,肤色冷白如玉,一双精致的瑞凤眼中怒意汹涌,杀气滔天。

    可池棠一点也不怕。

    她呆呆地看着他,就这么看着,感觉身上一点点开始回暖,感觉自己一点点变得软弱。

    她听到身边人都在惊喜地喊着“殿下”,李式喊了,青衣也喊了。

    可她还是不敢相信。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李俨翻身下马,大步走到她面前。

    可这姑娘好像吓呆了,目光怔怔,无声落泪的模样直教人心疼入骨。

    李俨小心翼翼将她搂进怀里,不敢抱她太紧,生怕身上坚硬的铠甲压疼了她。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脊,低声道:“我来了,没事了……”

    怀里安安静静的姑娘突然“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她猛地跳起来,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像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一样大声哭喊:“殿下……殿下……阿棠好怕,好怕……”

    ……

    郭雍勒停坐骑,静静地望着前方。

    前方身着玄甲的男人折下了修长的身子,让女孩儿能搂到自己的脖子。

    彩章大袖,在玄色铠甲上旖旎铺开,袖中露出的手腕在男人颈后交错,被一身玄甲衬得更显纤白精致。

    那是他心急如焚赶来搭救的女孩儿,她安然无恙。

    安然无恙地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亲昵又信赖地搂着那个男人的脖子,哭得娇气可怜。

    郭雍提了一路的心缓缓落回原处,疲惫席卷而来……

    ……

    池棠也不知自己哭了多久,反正哭着哭着就睡着了,还做了许多梦。

    梦见太子殿下带了百万大军从天而降,梦见朱师叔找到解药解了爹爹的毒,梦见他们回了京城,她终于嫁给了太子殿下。

    又梦见大婚之夜,殿下问她有没有好好保存太子妃册书,她得意地打开信匣,赫然发现放在最上面的是——

    池棠猛然睁眼,吓出一身冷汗。

    还好是个梦……

    她刚这么一想,目光回笼,却见太子殿下坐在床边,一双眸幽深莫测地看着她,手里正展开着一张纸笺,上面依稀有她的字迹。

    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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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8章 殿下一来什么都好了

    “殿、殿下……你、你在看什么?”

    池棠一边磕磕巴巴地问着,一边往枕边摸去。

    他没有回答,目光仍旧幽深莫测地看着她。

    指尖触碰到熟悉的木质,信匣还在原处。

    再往上一摸,却摸出了莎莎纸声。

    信匣打开了……

    与此同时,池棠也看到了他指间夹着的空白信封,一颗心顿时如坠冰渊。

    “殿殿殿殿殿下,”池棠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你怎么偷看我的信!”

    话一出口,池棠自己先吓了一跳。

    她居然还恶人先告状?

    她居然还敢嚣张?

    她是不是活腻了?

    “不不不,殿下随便看,这信本来就是写给你的——不不不,这信不是写给你的——不是不是,是写给你的,但不是给你看——”

    池棠突然泄气。

    越说越急,越急越说不清,又担心他一气之下拂袖而去,忙先拽住他的衣角。

    李俨垂眸看了一眼衣角,举起手中的信,淡淡道:“当年年幼,不识情爱?”

    池棠连连摇头:“识识识!”

    “蒙郭郎倾心相护?”

    更用力地摇头:“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虽非所愿,终有两意?”

    “一意一意!一心一意!”

    “愿君早日得聘淑女?”

    池棠突然哑声。

    别的都是违心之言,这一句却是真心的。

    没有听到她的否认,李俨顿时蹙起了眉。

    池棠抿了抿唇,翻身坐起。

    坐起的一瞬,腹部突然抽疼。

    她蹙眉忍了忍,手脚并用爬进他怀里。

    坚硬冰冷的铠甲已经卸下,他怀里温暖得令她湿了眼眶。

    “殿下……”她跪在他膝上,仰起头看他,双眸湿漉漉的,似一只乞怜的幼兽,“殿下你抱抱我……”

    语声带着鼻音,软糯含糊。

    李俨眸光顿软,将她抱起,坐在自己怀里。

    她含在眼里的泪突然滚落下来,抽泣着唤他:“殿下……殿下……”也不再试图解释什么,只是一遍一遍依恋地唤着。

    李俨低头吻了吻她的额,柔声道:“没事了……”

    池棠忍不住恃宠而骄起来:“殿下,我肚子疼!”

    李俨垂眸看着她,将掌心贴上她小腹。

    他掌心的温热透过中衣传来,池棠羞红了脸。

    虽然好像是亲昵得有些过了,可这样被太子殿下爱怜呵护着,池棠实在不舍得拒绝,便将红彤彤一张脸埋进他怀里,放任自己浑浑噩噩,什么也不去想了。

    她不想,太子殿下还没忘:“下不为例。”

    池棠愣了愣,才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扁了扁嘴,小声道:“我没想到殿下会来,还没来得及把信毁掉——”

    嗯?这么说好像不太对?

    “殿下来得太突然了,我还没来得及——”

    好像也不对……

    “我要是知道殿下会来,一定早点把信毁掉——”

    还是不对……

    池棠扁了扁嘴,可怜巴巴看着他:“殿下,我变笨了,话都说不好……”

    他忽然笑了起来,随后吻住了她。

    久别重逢,一触即发。

    池棠用尽力气迎上,却被他轻易压入枕席间。

    不自觉攥紧的双手被他撬开,十指扣入,紧紧交缠。

    “殿下……”她不自觉唤了一声,语声带喘,娇媚得自己听了都脸红。

    他猝然停下动作,埋在她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慢慢地抬起头,眼中幽光流动,看得池棠喉咙发紧。

    他抬起身,为她盖好被子,抚着她的脸,低声道:“满纸谎言,骗得了谁?”

    池棠眨了眨眼。

    什么?没有骗到殿下?

    他笑了一声,道:“阿棠几日前还来信诉尽相思,怎么说变就变?”

    池棠不服气:“我比较善变!”

    “为何同孤的来信还有太子妃册书放在一起?”那么用心收藏他的来信和册书,心思清浅到一眼望穿,同这封信上的意思截然相反。

    “这不是为了能送到殿下手里吗?”池棠自觉考虑得很周到。

    “哦?”太子殿下意义不明地应了一声。

    池棠顿时一个激灵。

    她在干什么?难道要力证信上写的是真的?

    “谎言终究是谎言,当然骗不了殿下!”池棠正色道。

    李俨笑了笑,道:“以后不要再写这样的信,孤不喜欢。”

    无论真假,他都不喜欢。

    池棠又想哭了:“我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殿下,我以为我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