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棠亲自给他倒了杯茶后,抬头看向杜壑,问道:“从罢交到回乐,只走了十天?”

    杜壑点头。

    池棠心中微沉。

    何必听不懂,是因为不熟悉方位和距离,但池棠对这一段确实熟得不能再熟了。

    罢交县距离芦子关不足三百里,而芦子关到回乐的距离她曾经无数次熬夜推算。

    十天,是她推算出父亲行军过来的平均速度。

    何止从罢交到回乐走了十天,说明她一点都没有绕路,也没有中途逗留,就是径直朝着回乐这个方向来的。

    到了回乐后,她迄今为止已经停留了半个月。

    如果不是冲着回乐而来,还能有什么解释?

    “如果将她的行进路线倒推,从回乐往方渠,再到罢交,再到上县,下一站是哪里?”池棠问道。

    回乐、方渠、罢交三城,在舆图上几乎成一直线,上县她不熟,但猜测也该是一线。

    如此一线,差不多能画出何止大概的来处。

    “是昌化,然后太原。”杜壑道。

    屋内顿时静默。

    何必仍旧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是可以感觉得出来,他们商议的结果对何止不利,心中越发焦急:“棠棠——”

    “随风!”池棠大声唤道,“去请何姑娘!”

    暗卫相请,已经谈不上客气了。

    何必脸色大变,猝然起身。

    正要说话,却被池棠毫不客气地抢断。

    “何叔叔!”池棠神情冷肃,“太原是梁王的地盘,殿下说,上回突厥围城,就是因为梁王盗取了灵武军防泄露给突厥人,还有唐雄,也是受梁王蛊惑来害我爹爹——”

    “何叔叔,只要跟梁王相关,就算是你青梅竹马的小师妹,我也不会客气的!”

    她永远忘不了爹爹在她面前倒下的一幕,所以她永远不会对害过爹爹的人心软。

    假如何必执意维护何止,她也一样不会客气。

    “你们是瞎猜!是瞎猜!”何必暴跳如雷,怒目圆睁,情绪顿时失控。

    杜壑眉心一皱,立即朝池棠靠近两步。

    青衣更是近身警惕。

    何必见状一愣,随即红了眼眶。

    “你们干什么?难道我会害棠棠吗?”他说到第二句就哽咽了,“你们这样看我吗?棠棠……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要害你呜呜呜……”

    虽然何必平时言语天真,可毕竟也是三十岁的人了,哭得这样伤心不能自已,就连杜壑和青衣都有些不忍。

    池棠更是跟着一起红了眼眶,慌忙推开青衣,站到何必面前:“不是!当然不是,何叔叔只会救我,怎么会害我?我从来没怀疑过何叔叔!”

    前世他随父亲之死销声匿迹,今生又多次舍命相救,池棠怀疑谁都不会怀疑何必。

    “何叔叔当然不会害我和爹爹,但何叔叔也会爱护师妹,”池棠抹了抹眼泪,哽咽道,“如果何叔叔一定要帮你师妹,我也不会退让的!”

    何必哑了嗓子还要梗起脖子据理力争:“不是我非要帮小师妹,可你们那些行进路线都是猜测,怎么可以瞎猜猜就认定小师妹跟那个梁王有关?说不定她根本没去过太原呢?”

    池棠吸了吸鼻子,情绪冷静下来,道:“所以我不是请她过来当面询问吗?”

    “请她过来为什么要随风去?”当他不懂请和押送的区别吗?

    “如果误会了何姑娘,我会亲自向她赔礼道歉!”池棠寸步不让。

    何必瞪了她一会儿,突然大声道:“好!要是小师妹真的是梁王的走狗,我亲自抓她去见池长庭!”

    话音刚落,一道清风入户,未见人影,却响起随风语气淡淡的声音。

    “禀太子妃,何止已经离府,不知去向!”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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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7章 最后一战

    乾封元年,十月十六。

    大漠风尘日色昏,飞骑持令出城门。

    回乐城受太子妃之令戒备森严时,千里之遥的西受降城外,三十万大军刚鸣金收兵,结束了一天的战斗。

    中军大帐内,太子与众将领正商议明日的作战安排。

    忽然,一名东宫亲卫侧身入帐,一声不吭地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呈至太子殿下面前案上。

    商议声乍停,等着太子殿下拆阅来信。

    李俨展信扫了一眼,微微蹙眉:“梁王奉密诏亲自率军去了渔阳。”

    “去渔阳做什么?”郭雍惊讶不解。

    池长庭垂眸嗤笑一声,道:“平阳长公主隐居渔阳!”

    “平阳长公主隐居渔阳?!”

    将领们纷纷露出兴奋神往之色。

    郭雍原也激动,突然瞥见太子殿下一脸的淡然不动声色,便也收起了激动。

    收起激动之后,就想到了更多:“他们想对平阳长公主不利?不会是因为玄甲军现世吧?”

    只这么一想,郭雍就觉得恶心得不行。

    太子的玄甲军到底是不是平阳长公主给的还不知道,就算是,太子也是拿来打突厥人的。

    保家卫国还能引起一国之君的忌恨?恨到战事未了就卸磨杀驴?

    最恶心的是,还让个通敌卖国的来羞辱平阳长公主!

    被恶心到的可不止郭雍一人。

    “殿下可要调军保护长公主?”甚至有将领愤愤请示。

    郭雍蹙了蹙眉。

    虽然他也担心平阳长公主的安危,可决战在即,怎么调军?

    正要出声反对,却见太子殿下点了头——

    “渔阳属范阳道,拟令,着范阳节度使韦宽调静塞军护卫平阳长公主!”

    郭雍闭上了嘴。

    大军不能动,就近调兵确实是最合适的。

    中军帐内一时静静,只听见东宫舍人奋笔疾书的莎莎声。

    李俨目光掠过底下众将,最后落在池长庭身上。

    池长庭在提了一下平阳长公主后就没吭声了,此时见他看过来,也只是微微一笑,仍旧没说什么。

    李俨蹙了蹙眉,正要开口,忽听见郭雍朗声道:“殿下!臣以为,眼下正是殿下驾幸太原的良机!”

    李俨将目光挪到他身上:“何谓良机?”

    郭雍道:“梁王通敌,殿下手中已有实证,势必将严惩国贼,所虑者无非梁王恃河东数万大军负隅抵抗,如此难免有所伤亡;”

    “但如今梁王不在治所,必然对河东军掌控不如平时;而我们这边北征平叛又结束得比预料中更快,各方都还没来得及得到消息,倘若这边战罢,直接率军压近太原,定能令各方措手不及,里应外合之下,可以兵不血刃卸了梁王的兵权!”

    控制了太原,再去拿梁王,就会简单很多。

    郭雍这么一分析,立即得到了众将领的附议。

    只有池长庭还在装聋作哑。

    李俨看了他一眼,点名问道:“池公以为如何?”

    池长庭悠悠道:“郭世子所言极是,倘若克定突厥后,趁胜东进,定能一举安定太原。”

    李俨沉默片刻,问道:“明日能否攻破西受降城?”

    池长庭暗暗一叹,抱拳道:“臣请前锋,明日可破。”要去,就快点去吧!

    李俨淡淡点头:“三日内东进太原。”

    如此议定,众将领便告退了。

    走出中军大帐,郭雍喊住池长庭,私下低声问道:“池公觉得去太原有什么不妥吗?”

    刚刚他提出出其不意拿下太原时,太子殿下还是一贯的喜怒不形于色,可池长庭原是北征将领中作战最激进的,这回却一声不吭,一脸高深莫测。

    虽然最后也是赞成了,难免令郭雍心里多想了一些。

    想到太子殿下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时,仿佛也琢磨出了一点不赞同的感觉。

    莫非他有什么细节没考虑到?

    池长庭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道:“没有任何不妥,世子的建议非常好!”

    他说得这么肯定,郭雍反而心里更没底了。

    不过池长庭强烈肯定之后,语气立即一转:“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郭雍忙问。

    池长庭想了想,怅然摇头:“也没什么,世子好好拟东进行军路线吧!”

    说罢,拱拱手走了。

    留下郭雍还在原地努力找自己忽略的细节。

    池长庭回了营帐,四下无人时,立即就是一声长叹。

    这都十月十六了。

    原本还以为赶得及阿棠的生辰,结果又要转战去太原。

    他倒也不怪郭雍的建议和李俨的决定,怪只怪梁王,好好在太原待着不行吗?活该被人趁虚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