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长庭镇定自若:“当然是假装的,你爹什么本事?还能让自己真的受伤?”

    池棠“哦”了一声,朝外喊道:“青衣,去请商大夫来!”

    池长庭忙张口想要阻止,触到女儿严厉的小眼神,只好讪讪作罢。

    商陆很快就跑来了,听池棠简单一说后,便瞅着池长庭道:“自己脱还是我替你脱?”

    池长庭斥道:“当着孩子的面,措辞注意点!”

    商陆乐了:“当着孩子的面,行事注意点!”

    为了赶回来给女儿过生日,就能假装战场受伤?这么无耻的主意谁给他出的?

    太子殿下竟然还惯着他?

    商陆忍不住觑了一眼边上的太子妃。

    哎,红颜祸水啊!

    池棠以为商陆那一眼是在示意她避嫌,便乖巧地跑了出去。

    池长庭哭笑不得:“我就肩膀一点小伤,跑什么跑?”

    说着,扯了扯衣襟,拉下半边衣衫,露出包扎整齐的左肩,不耐烦地催促道:“快点,面要饧好了!”

    池棠站在门口往里看,却正好被商陆挡去了视线。

    只见商陆动作粗暴地撕扯了几下,突然“咦”了一声,然后“哎呀”一声,接着低头似乎在仔细查看。

    查看了一会儿,又“啊”了一声,接着摇摇头,然后是“啧啧啧”数声。

    “怎么了?”池棠被他这一连串不知所谓的声音搞得有点心焦。

    “有话说话,少装神弄鬼!”池长庭冷冷瞪他一眼。

    商陆直起身,往后招了招手:“来来来!看看你爹这伤口,我行医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这么完美的伤口!我敢打赌,你今天不看,这辈子都不一定能看到这么浑然天成的伤口了!”

    浑然天成的伤口?什么意思?

    池棠好奇地跑了进来。

    进来一看,却吓了一跳:“怎么这么大的伤口?这是什么刺伤的?枪吗?伤口深不深?”急得眼泪汪汪,忍不住埋怨起池长庭,“都伤成这样了,还揉面,胳膊不要了吗?”

    池长庭踢了商陆一脚。

    “没事没事,这伤口就是看着吓人,哈哈哈……”商陆忍不住笑了一会儿,才指着伤口给池棠解释,“这就是个箭伤,你看这里,这神奇的中箭角度,箭是这样斜着刺进去,中箭的一瞬血会喷出来,看起来非常吓人,但是伤口一点也不深,因为正好卡在骨头中间哈哈哈……”

    “这么点伤,血很容易就止住了,不伤筋,不动骨,连使力都不容易扯到伤口——”说着说着,又忍不住啧啧惊叹,“我一个大夫,都不知道有这么好的角度,池长庭,你他妈也太心机了!不去宫斗简直屈才!”

    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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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2章 雪夜重逢

    池长庭淡淡看了商陆一眼,道:“不会说话就闭嘴!”

    说罢,低下头,动作熟稔地将伤口一圈一圈包扎回去。

    商陆笑呵呵殷勤上前帮他包扎。

    池棠有些茫然:“商大夫,我爹的伤……”

    “没事!”商陆悠悠道,“就这点伤,不妨碍他上山打老虎!”

    最后打了个结,拍拍手,扬长而去。

    池长庭整整衣衫,起身走到灶台边,一边开始拉伸面条,一边道:“我自己心里有数,别瞎操心了,吃完面就回去收拾东西,我们明天一早启程,去七凤谷!”

    “去七凤谷?”池棠愣了愣,“不是去太原吗?”

    池长庭睨了她一眼:“舆图没看全吧?这里去渔阳,是要路过太原的!”

    ……

    梁王在太原经营十几年,又深受皇帝信重,即便是东宫太子,想要拿下太原,也是极为不易的。

    李俨这边胜在行军神速,以及有王黎这个内应。

    即便如此,进驻太原府治所晋阳城后,也还有许多事需要太子殿下亲自过问处理。

    华灯初上,暖黄光束中隐见飘雪无声。

    晋阳城内,梁王府议事厅外排队候见太子的官员纷纷裹紧了外衣,翘首盼望能早点进去回话。

    这时,一名东宫侍卫疾步走入,越过众多排队候见的官员,径直进了议事厅。

    如此明晃晃的插队行为难免引得众人面露不忿,排在最前、眼看就能进去的那个更是皱眉往里探看。

    那名插队的侍卫一进门便语气匆匆行礼禀道:“殿下,池尚书伤愈下地了!”

    话音刚落,太子殿下猝然起身,带得身前案几晃了一晃。

    厅内愕然静默片刻。

    太子殿下语气淡淡开口:“诸卿辛苦了,今日便到这儿吧!”

    说罢,也不顾周围臣子怔怔尚未回神,便一拂袍角,大步朝外走去。

    那名排在最前、眼看就能进去的官员望着太子殿下离去的身影,震惊得没空顾影自怜。

    据说池长庭在西受降城最后一役中负伤,太子殿下为了让他静心养伤,特别嘱咐不许探视。

    如今一听到池长庭伤愈,太子竟然毫不迟疑丢下所有公务前去探望!

    这是何等的爱重!

    ……

    李俨自是不知旁人如何揣测他和池长庭的关系。

    听到池长庭伤愈的消息后,他立即回房换了一身玄色便衣,自东侧门出府,翻身上马,领黑衣黑骑二十,冲破夜幕,直奔东门。

    疾影过处,灯碎颤,雪凌乱,城门应声即开,无人敢拦。

    雪花落睫,融作朦胧光影。

    李俨紧抿双唇,心里仿佛有一团火灼烧。

    池长庭伤愈!

    池长庭早八百年就伤愈了!

    可恨被他摆了一道,还得替他掩护!

    所谓的池长庭伤愈,是接到阿棠回来的暗号。

    池长庭既然回来了,阿棠一定是到了晋阳附近的驿站。

    到哪个驿站他早就算过了,快马两个时辰而已!

    ……

    雪越下越大,李俨心无旁骛地盯着前方。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从浓浓雪夜中透出数点红光。

    他顿时精神大振。

    “驾!”一声高喝,马蹄如飞冲刺——

    ……

    数十骑深夜踏雪而来,自是引起驿站巡守的警惕重视。

    一面遣人上禀,一面提刀戒备,高声喝问:“来者何人?”

    对方没有回答。

    巡守侍卫不由心头一沉,握紧刀柄。

    眼看对方来势汹汹,一副要直冲驿站大门的架势。

    却在到了跟前三五步处,陡然勒马——

    李式匆匆赶到驿站门口时,恰见数十名黑衣人动作整齐地翻身下马。

    他刚一蹙眉,就看到为首一人抬起头来,隔了雪幕的面容朦胧高远。

    “殿下!”李式惊喜下拜。

    李俨“嗯”了一声,大步流星自他身侧越过时,匆匆问道:“太子妃呢?”

    李式忙起身小跑跟上:“太子妃已经歇下了!太子妃为了早日同殿下团聚,路程吃得特别紧,白天赶路赶累了,夜里就睡得早……殿下怎么这么晚——哎!殿下!那是太子妃的屋子!殿下您干什么?太子妃已经睡下了,这样会吵醒她的!”说到最后,一面压低声音劝阻,一面动手去拉横冲直撞犹如登徒子的太子殿下。

    还没用力拉,太子殿下就自己停下了脚步。

    李式正觉欣慰,便见太子殿下解下身上覆雪的斗篷,随手往后一丢。

    “退下!”他冷冷道。

    李式下意识接住斗篷,再看太子殿下,已经破门而入,直闯香闺——

    推开门,便是春暖香融,令风雪夜行之人心生贪婪。

    李俨正要抬脚入内,屋内却闪出一道身影,挡在了门口。

    正是青衣。

    青衣看到他也是一脸震惊。

    池长庭才走了没几个时辰,怎么太子殿下就来了?

    太子殿下是怎么知道他们今晚下榻何处的?

    李俨蹙眉正要令青衣退下,突然,屋内传出女孩儿语声含糊的询问:“青衣?发生什么事了?”

    这一声,娇暖似芙蓉园的春,软艳似山水池的夏,侵蚀得他一颗心都化了。

    一门之隔,几步之遥,就是他的温柔乡。

    “阿棠……”他低唤了一声,唇角渐渐扬起。

    青衣看了一眼笑成白痴的太子殿下,默默退了出去。

    李俨唤过之后,屋内安静了下来。

    直到关门声响起,才又传来女孩儿困惑的声音:“青衣,我好像听到太子殿下的声音了?”

    李俨忍不住笑了笑,拿起外屋的烛台,放轻了脚步往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