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封游详细制定翻车后的跑路计划时。

    眼帘遮盖住的大部分光芒又减少了一些,有人靠近了他的身前。

    封游睁开眼睛,一副预料之中的样子。

    率先被视野捕捉到的便是垂落下来的棕色发丝,耳坠下方的流苏随着微风轻轻摆动。

    再往上看,就是钟离垂下的鎏金色眼眸。

    封游克制住了想要伸手摸一摸流苏耳坠的冲动,极为正经地收敛起了情绪,

    钟离抬手,把放在手中的药膏露了出来。

    “这几年来,没少见那酒鬼诗人来凑热闹。”钟离取出药膏,将它在掌心中涂抹均匀化开,举手投足间有几分悠闲看戏的意思。

    在璃月港内见到温迪的时候,钟离就大致猜到封游会想要做些什么。

    毕竟于若陀这件事里,封游干的事情,实在和有良心这个形容压根沾不上半点边。

    虽然温迪决定把一切都透露给他,让钟离有些意外,但从另一种看热闹的角度讲,也挺好理解的。

    ——哎呀,你难道不想看,封游那平日里和正经搭不上一点边的家伙求饶的场面吗?

    ——想想都很有意思!

    至于钟离的选择,看眼下的局面如何就很清楚了。

    “他可能会做的事情,你比我更清楚。”

    钟离说的这一句话,不是随意的一句点评,对封游来说,它的言下之意就是——

    温迪既然会来璃月,那就不可能不找乐子。

    最方便找的乐子……当然是岩王帝君的了!

    温迪手上可抓着不少当初封游亲自留下的黑历史,还没那么多顾忌,一喝完酒就想让摩拉克斯好好听一听自己曾经改编过的歌谣,原作者是封游的那种。

    钟离一开始听到那些不靠谱的诗歌的时候,还会亲自动一下手,和温迪算账。

    但架不住温迪乐子人的属性,每过一段时间就来几首唱一唱。

    钟离他,早就已经麻木了,甚至能面不改色听这些东西,就当是别人的故事了。

    反正说的是岩王帝君,和他这个普通人身份的钟离有关系吗?

    没有任何关系。

    封游懊悔地抱住脑袋,试图在草坪上翻滚一回。

    难怪钟离他那边没有半点动静,原来是早就已经免疫了那些诗歌!

    怪不得温迪会放弃搅乱浑水的这个乐子,反而和钟离联手来坑他一把……

    钟离将药膏放到了草地上。

    跌打损伤的药膏,先不说实用性方面,单从气味嗅觉这一点上,就足够让人皱眉后仰了。

    极具刺激性气味的气息闯入鼻腔,让混沌的大脑立即清醒了一瞬。

    封游赶忙揪住身旁的青草,皱起眉:“这是什么啊?”

    刚才他就想问了,不过被温迪的背叛唬住了,现在才反应过来,也不能说没有这个药膏难闻的原因。

    钟离也看了它一眼,神色平常:“你的血亲好心托我送来的药膏,专治跌打损伤。”

    封游神色悲切:“为什么空不自己来?”

    难道是因为愧疚吗?

    是觉得自己故意关上了当初他逃生的希望而心生愧疚?

    封游缓慢而坚定地承诺:“没关系的,如果是他的话,我一定会,原谅……”

    封游还没演完,钟离就毫不留情地打断他,难得没有让封游完成地做完一场演出。

    “不,他出去找荧了。”

    意思就是根本没有愧疚。

    金色的眼眸里还在使劲憋眼泪,结果就被这不留半点情面的话堵了回去,不上不下。

    封游只好眨了眨眼睛,让好不容易憋出来的眼泪有点用:“钟离兄,他们的眼里,难道已经没有我这个哥哥了吗!”

    拙劣的演技。

    钟离漫不经心地点评到,然后随着封游的心愿开口。

    “这一点得靠你去亲自证实,封游兄。”

    “荧,似乎和甘雨最近走得挺近的。”

    包括整个玉京台……

    就算是钟离,回想到甘雨那一边的状况,都沉默了一下。

    像是再次确认事实那样,问了封游一句:“你的血亲……真的温柔、腼腆……?”

    封游一擦悲伤的泪水,语气坚定:“当然了!”

    钟离肉眼可见地收回了想要回答的话语,最后勉强地回应了一声:“……也好。”

    在坚定的语气之后,又一转煽情:“那么的,可爱,温柔,腼腆……”

    钟离决定用手上涂开了的药膏回应封游的憧憬。

    封游只好不再说话。

    在药膏即将贴到脸颊上的那块淤青的时候,封游实在受不了药膏刺激性的味道,终于犹犹豫豫地开了口。

    “那个……钟离兄,商量一下呗。”

    钟离抬眼:“?”

    对着那双沉静的鎏金色眼眸的时候,封游鼓起了勇气,大声且正经地说道:“这点小伤而已!用不着钟离兄亲自帮我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