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虞及时改了口,他悬着的那颗心才算稍稍落地。

    可他还是不敢接,小心翼翼地睨着卫澜霆的神色。

    直到卫澜霆淡淡地“嗯”了一声,他才敢垂着眼眸伸手从江无虞手里接过那块烙馍。

    江无虞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小星星平时总是一板一眼,在他面前更是高冷得没话说,结果遇上卫澜霆就乖得像只呆头鹅?

    怎么说,欺软怕硬啊?欺负他好说话打不过他呗?

    江无虞撇了撇嘴,心底暗嗔:这小星星也是个看人下菜碟儿的势利眼。

    不过他也不气愤,这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栩摘星怕卫澜霆,可卫澜霆怕江无虞啊。

    这般想着,江无虞不由得勾了勾唇角,心里舒畅极了,宛如一只得意甩尾的小狐狸。

    “无虞,你怎么了?”卫澜霆见江无虞暗自窃喜的模样,狐疑地挑了挑剑眉,不明所以。

    碍着有覃奚这个不讨喜的外人在,他都没怎么为无虞夹菜。

    “嗯?没有,我方才只是在想吃饱之后我们去做什么,想出神了而已。”

    “今日既是狩猎大会,自当接着去狩猎直至天黑野宴才是。”

    一旁憋着不说话憋了许久的覃奚,终于找到一个他能插上话的时机,便想当然地说了出来。

    卫澜霆不爽地瞥了一眼覃奚,硬生生把人家覃奚瞥得闭嘴噤声才作罢。

    “我家无虞性子活泼跳脱,孤带他来是为散心,不为其他。只要他高兴,做什么都可以。

    覃奚皇子既然喜欢狩猎,吃完再去猎便是,这上林苑别的没有,猎物管够。”

    卫澜霆不紧不慢地开口呛了呛覃奚。

    覃奚:“……”

    合着嫌弃我碍你俩眼了呗?

    “也好。”覃奚后槽牙恨不得都要咬裂了。

    卫澜霆对覃奚有多么的冷漠不耐,对江无虞就有多么的体贴耐心。

    “想去做什么?”

    一道温柔似水的声音在覃奚耳中响了起来,只不过卫澜霆是对江无虞说的。

    覃昔一想到这声音是从方才对他那么冷漠寡淡的卫澜霆嘴里发出来的,就感觉自己后背的汗毛都立起来了,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卫澜霆真是,厚此薄彼得有些过分!

    覃奚不高兴,用牙齿从烙馍上狠狠扯下一块,忿忿不平地咀嚼着。

    “嗯…”江无虞低着脑袋略一思忖,“我想去游湖!”

    “好。”卫澜霆自然无有不应。

    只是可怜了栩摘星,将将吃了个半饱还没歇一会儿,又要动身去湖边给人砍竹子做竹筏了。

    栩摘星脸上恭恭敬敬的,心里却腹诽不断:又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

    卫扒皮为博美人一笑,压根不管他这做手下的死活。

    跟栩摘星也算是打过些交道的江无虞一看,就知道小星星敢怒不敢言,只好在心里憋屈着呢。

    “栩大人,既是要辛苦你了,快多吃一些。”江无虞甚是体贴地拿了两串由细竹枝串起的烤鱼,起身交到栩摘星的手上。

    栩摘星瞬间感动得不行,眼中的光跟星星一样亮晶晶的。

    他正在脑中想着,该如何措辞感谢江公子。

    谁知江无虞惯是个喜欢往人心窝子上扎刀的,往伤口撒盐那种事他也爱干。

    只见江无虞迎着栩摘星感激不尽的目光,实诚耿直地补充了一句:“毕竟,吃饱才好干活嘛!”

    他脸上洋溢着的笑容无辜而纯善,仿佛山野田间卧着的一只绵软无害小白兔。

    栩摘星:“……”

    所有的感激之情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江无虞一句话就将它们全部浇灭。

    栩摘星更气了,气呼呼地转身往湖边走,一手抓着一串烤鱼,走起路来的姿势更是像极了地主家的傻儿子。

    他一边迈着疾步想尽快离开,一边又忍不住在心底懊悔起来,为自己的天真愚蠢而哭泣。

    他真是被鬼迷了心窍,竟然会觉得江公子是比太子爷温柔善良的存在,觉得江公子是菩萨低眉!

    错得更离谱的是,他还觉得江公子是小白兔,分明就是只气死人不偿命的死狐狸!

    太子爷是明着不当人,江公子是暗里不做人。

    装出悃愊无华的至善模样,专门欺骗压榨他这种老实本分的可怜人。

    栩摘星在心底絮絮叨叨了一路,回过神后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到达湖边竹林了。

    埋怨归埋怨,该干还得干不是?

    栩摘星叹了口气,默默地把袖子往胳膊肘上捋了捋,开始埋头干活。

    “吭哧吭哧”忙活了大半个时辰的栩摘星望着初见雏形的竹筏,露出了些许欣慰的笑容。

    快完成了。

    卫澜霆与江无虞两人相继策马而来,嬉笑嗔骂,银铃般清亮欢脱的笑声弥漫回荡在花间、湖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