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清越深知依附于她的人大多都是些见风使舵的墙头草,身边真正一心为她卖命的人并不多。

    她对容熙也算花费了不少心力,如今要舍下容熙这颗棋子,倒真是令她有些犹豫不舍。

    刘太医前脚刚走,后脚卫渚赟就扑到了容熙身边,手颤巍巍地抚上容熙骨节分明青筋微显的手背。

    “阿熙,你病得这样严重,为何都是自己一人默默忍受,从不跟我与母妃提起呢?若是早些,再早一些,是不是就不是现在这样的情况了?”

    容熙疏然淡漠的目光,缓缓落在卫渚赟的脸上。

    他脸上的担忧之色似乎是真的,眼眶也有些发红。

    这反应并不像是装出来的,而且容熙深知卫渚赟没有那么精湛纯熟的演技。

    所以,他难得地对卫渚赟挤出了一抹笑容,轻声说道:“太医方才说了,这得自我小时候就要医治调养,错过了那个时期,便都是晚了。”

    卫渚赟心中愈加不忍,将脸侧了过去,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这都怪叔父。”

    容熙眼底深处幽冷一片,面上却仍是温柔和煦,宛如夕阳西下时分洒下的微暖余光。

    容清越冷漠薄凉惯了,他若想脱身,只怕还需得到卫渚赟的同情与支持。

    “所以堂兄…我真的不想最后的时光还被囿于这离朝帝都。这世间山川美景无数,还有许多风光我都不曾亲临其境、亲眼目睹。

    此恨不解,病榻灯枯,我心难抒。”容熙回握住卫渚赟的手,神情悲切,音色羸弱。

    虽没有明着开口求卫渚赟放他走,但他语句中皆是遗憾,眼底满是祈求与苦楚。

    卫渚赟见过的容熙从来都是风光霁月、孤傲倔强的,何曾见过他现在这般孱弱凄婉的模样?

    望着容熙那张不复往日神采光华的俊容,卫渚赟手指微颤,止不住的心疼。

    “我明白,我明白。”卫渚赟拍了拍容熙的手背,安抚着他。

    没一会儿,卫渚赟便走到了容清越面前,撩了撩衣摆,沉声跪下。

    “母妃,既然阿熙不愿留在帝都,您就遂了他的愿吧。”

    容清越神色不悲不喜,只是反问他:“方才你不是还舍不得你堂弟一人远行?这么快就改口了?”

    “既是阿熙心中唯一祈愿,儿臣愿意如他所愿。”卫渚赟答道。

    “罢了罢了。”容清越摆了摆手,将目光重新投向容熙,眼神晦暗不明,带了些复杂情绪。

    “熙儿,你可想好了?离开了帝都,你可就没有回头路。”

    容熙也从椅子上站起身,跪下回答:“熙儿最后一次求您,但求姑母成全,熙儿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若非这副残躯不堪重用,熙儿也绝不想就这般没出没息的离去。”

    容清越:“……”

    她正想让他想一想自己来离朝的初心,也想说他这般离去岂非到头来都是白忙活一场。

    结果被容熙这最后一句话,都给堵了回去。

    容清越叹了口气,“也罢,随你去吧。稍后丹珀拿回来的药材与药方,你记得一并带走。

    你既不愿意留下,那姑母能为你做的就不多了。琥珀,去库房取黄金百两。”

    “是。”名叫琥珀的宫女领命后立刻去库房包了一百两黄金出来,递给容熙。

    换做平常,容熙也许会因为心气高不受这嗟来之食。

    可现在,他还真有点缺钱,手头略紧,于是便大大方方的笑纳了。

    毕竟,谁会跟黄金过不去呢?

    然而当容熙带着沉甸甸的黄金出了清渊殿的时候,他忽然又后悔了起来。

    早知道就要银票好了,这黄金带在身上重量不轻,委实累赘。

    于是一出宫门,容熙就将这百两黄金给兑换成了轻薄易携带的银票。

    算一算,来一趟清渊殿赚得也不少。

    方才卫渚赟跟着他追了出来,偷偷塞给了他两张五百两的银票,还说了什么:

    “我不知你今日会来辞行,身上只带了这么多,都给你。出门在外总是要有些银钱傍身的,你看够不够?若是不够,我回头差人再给你送些过去。”

    容熙自然也不会厚着脸皮说不够不够你再给我送些来的话,微笑着谢过。

    将黄金兑换成银票之后,容熙便去马市买了匹更健壮更年轻,脚程也更好的骏马,买了相配的马具马鞍。

    要出门,自然不可没有千里良驹相伴。

    容熙本想直接骑着马回月溶别苑,但想了想又觉得不妥。

    万一容清越的人还在暗处盯着他,看到他一个孱弱病人居然不乘马车而是选择骑马赶路,定会觉得事有蹊跷。

    所以为了稳妥起见,容熙又给他的马按了个车厢,而后悠哉悠哉地驾着他的小马车回了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