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离渊帝也少见的没有像往常那般,在卫澜霆走后大发雷霆。

    他只是呆愣着坐在床上,愣了许久。

    偌大的大殿因为卫澜霆的离去,顿时变得鸦雀无声起来,静得落针可闻。

    气氛也跟着尴尬了起来,空气如同凝固了般。

    微微弓着身子侍立在角落的内官听完这对父子不甚愉快的交谈,只恨不得将自己的耳朵给捂住。

    皇上这段时日脾气本就躁郁了许多,现在又被太子殿下冲了几句,保不齐又要大发雷霆一番

    此刻内官心里只想着该如何偷偷摸摸地逃掉,或者干脆忽略他的存在也行。

    良久,离渊帝才回过神来,混黄的眼神看上去仿佛忽然间苍老了许多。

    他眼珠缓缓转动,看到了立于柱边,被束起的帷幔遮去了半个身子的内官。

    离渊帝沉沉开口,嗓音带着几分沙哑,听上去显然是带着愠怒。

    “去,把二皇子给朕叫来。”

    “是。”内官如释重负,应声应得飞快,脚下步子又快又轻,搭在臂弯处的拂尘也被步伐带得扬了起来。

    然而内官一出门,就反应了过来,感觉到不对劲了。

    若是二皇子问起来皇上宣他所为何事,又是一顿难缠。

    随着内官出去时将殿门带了起来,整个殿内又只剩下了离渊帝一人。

    此刻的离渊帝那些未散的睡意已悉数消退殆尽,甚至还可以说得上十分清明。

    他将身后的金丝软枕丢到了一旁,无力地躺回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头顶。

    眼眸混沌而深邃,眉头微微皱起,透着几分别无他法的失落与无奈。

    卫澜霆临走时说的那几句话,离渊帝听见了,而且在阒然无声的这一刻,反复在脑海中响起。

    离渊帝幽幽地长吁了一口气。

    卫澜霆说的话,其实他心里又何尝不明白?

    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每况愈下,感受着自己的精神气力逐渐不济,他心里又是何等的惊惧惶恐?

    不会有人能够体会到他身为万人之上的皇帝,心中竟然还会生出恐惧这种怯懦的情绪。

    因为这世间根本没有人可以同他感同身受。

    恐惧自己垂垂老矣,更恐惧死亡的来临。

    他若是不寄希望于炼制丹药,又能如何宽慰自己,疏解心怀?

    即便是皇帝,精力也终归是有限的。

    如今离渊帝最放在心上的只有自己的身子,至于别的,他实在无暇顾及,也懒得去追究。

    约莫半个时辰不到的工夫,卫渚赟便揣着心里的不安,惶惶而来。

    离渊帝此刻已披上外衣,端坐在床前,比起同卫澜霆讲话时的姿态肃穆了许多,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

    卫渚赟知道自己干的蠢事败露,甚至都不敢正眼瞧一眼离渊帝,一进来就在离渊帝的床前跪倒。

    音色带着一丝微颤与心虚,“儿臣参见父皇,问父皇安。”

    离渊帝从胸腔中发出一声冷哼,神色巍然地喝道:“哼,问朕安?

    朕今日的安宁便是被你打破的。朕倒是想问问你,你做了那些子蠢事之后,心里可还安稳?!”

    离渊帝一向疼爱卫渚赟这个小儿子,鲜少对他横眉竖眼严加训斥过。

    可见今日确实是动了怒气。

    来时卫渚赟便使了银钱问了离渊帝身边的内官,知道瞒也是瞒不过去了,还不如乖乖请罪求宽恕。

    卫渚赟连忙将头俯磕在了地上,痛恨不已地说道:“儿臣知错。”

    言语间甚至还夹带着一缕悔不当初的哭腔。

    卫渚赟脑子或许是木了些,不甚灵光,转得也不快,“足智多谋”四个字更是跟他完全不沾边。

    但他有一点却是好的,他的演技得了容清越的真传,说哭就哭,那眼泪说来就能来。

    离渊帝皱着眉头看着眼前唯唯诺诺恨不得哭哭啼啼的小儿子,似乎是有些嫌弃,又有些恨铁不成钢。

    这一次,纵使卫渚赟又使出了他从前百试百灵的那一招,离渊帝也没有立刻心软。

    离渊帝寒着一张脸,冷冷地斥问道:“说,你为何要行刺太子?刺杀太子是何等罪名,你母妃不曾教过你吗?!”

    卫渚赟更不敢抬起头了,抵在丝毯上的手指不可自控的带了几分颤抖,他嗫喏着回答:

    “儿臣、儿臣只是不满太子目中无人。他不将母妃与儿臣放在眼中也就罢了,可他居然还屡次三番与父皇挑衅叫板,惹得父皇龙颜震怒……

    这般目无纲纪,藐视君威,儿臣、儿臣实在是看不惯。

    但儿臣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替父皇出一口恶气而已,儿臣从始至终都未曾想过真的要太子的命啊!”

    卫渚赟说到激动处,忍不住抬起头望向离渊帝,已是满眼泪光,怯懦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