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被我扔到哪儿去了……”

    相比于我的手忙脚乱,艾尔海森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他抱起双臂斜倚在门框上,用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然后淡淡道:“沙发上。”

    “……?”

    我走到沙发旁掀开扔在上边儿的毯子一看,果真发现了那只陪伴我在稻妻风里来雨里去的防水包袱。

    “找到了。”

    艾尔海森接过我递过去的东西,眯起一只眼,将它举在阳光下细细观察了一番。

    那是一枚拇指大小的矿石碎块,蓝紫色的表面呈现出不规则的白色波浪形花纹。外表虽然看着通透,内里的结构却看不太清晰。

    “得赶紧把它拿给提纳里才行。”

    话音刚落,手忙脚乱的我一不小心拂倒了茶几上那杯隔夜的冷咖啡。

    艾尔海森看了看地上的瓷器碎片,像是一点都不惊讶:“你去换衣服吧,这里我来收拾。”

    “嗯,谢啦。”

    我生怕害得仍然留在酒馆里的提纳里久等,便一头扎进卧室翻箱倒柜找衣服。

    我想我一定是被没日没夜的高强度研究给冲昏了头脑,此刻对于生活中任何琐事的反应都会不受控地慢上半拍。

    因此,当经过落地镜的我看见自己的鼻子正在涌出不正常量度的鼻血的时候,也以为自己不过是因水土不服上了火,遂拽过条手帕随手擦了擦,大步走了出去。

    “你怎么了?”

    我不明所以地看着艾尔海森:“没怎么啊。”

    他眯起一双绿色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像是帕蒂沙兰的花蕊,在上扬的眼角翘起好看的弧度。

    “你又通宵了吧。”

    我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血好像在我走出房间前便被恰到好处地止住了,所以我也没刻意提起这件事,顺势点点头:“对啊。”

    “……”艾尔海森沉默两秒,像是叹了口气,“你回去躺着吧,我把东西给提纳里送去。”

    我有些受宠若惊,感动之情后知后觉涌上心头。

    谁料他偏偏要加上一句:“先天基因在很大程度上已经决定了一个人的上限,所以,一味让大脑过载并不会激发出你本就不存在的潜能。”

    我:“……”

    我:“我知道了。”

    说完,我皮笑肉不笑地冲他扯扯嘴角,抬脚,砰地一声把门踹在了他的背影上。

    第4章

    又是一夜无梦。

    说来奇怪,我曾一度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了做梦的能力,但在过去旅居稻妻实地考察的一年里,我倒是没少做梦。

    梦里尽是些过去的场景。

    父亲常对我说:“须弥人总以为那些不为人知的隐秘都深藏在这个世界的地下,其实真正的无限存在于星空之外。安妮塔,你要记住,你我都是被折断了翅膀囚禁在笼子里的飞鸟。”

    此刻的我正站在教令院正门外的观景平台上,迎着初秋的晚风抬起头。也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作祟,如画卷般展开在我眼前的星空竟显得分外不真实。

    ……

    “抱歉,让你久等了。”提纳里从教令院内走出来,一对毛茸茸的耳朵随着他的步伐摇来又晃去,“由于是没有被事先录入在系统后台的矿产资源,所以这次的检测比预想中花了更长时间。”

    我接过他递来的报告,借着昏暗的路灯将上边儿那些复杂的化学符号努力理解了一番。

    提纳里轻叹口气:“艾尔海森的猜测恐怕是正确的,所谓的祟神诅咒,不过是残留在魔神骸骨之中的放射性物质。就在过去一年内,由于某个内情不明的契机,原本稳定的骸骨组织遭到破坏,内里的有害物质便以结晶的形式外显了出来。”

    见我面色凝重,提纳里拍拍我的肩以示安慰:“好在我们及时查清了问题根源,一切都还来得及。我更在意的反倒是你的状况。”

    “我?”

    “你在八酝岛总共待了多久?又是什么时候捡到这块晶化骨髓的?”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冲一脸担忧的提纳里笑了笑:“放心吧,我一点事儿没有,每天都精神得很呢。”

    “一旦发现任何异样,就算不能第一时间找到我,告诉艾尔海森或是卡维也可以。”此刻向我叮嘱再三的提纳里好像个操心过度的老母亲,他认真说道,“总之,千万多留心自己的身体。”

    满脑子都是论文的我当然没把提纳里的话放在心上。

    第二天一早,踩着点来上班的艾尔海森一走出电梯,便看见了坐在资料室边儿打盹的我。

    被机械门开合的响动惊醒的我强撑开眼皮,立马被艾尔海森那张凑得极近的脸吓了一跳:“……呜哇!”

    艾尔海森蹲在我跟前,眼疾手快地抓住我差点儿就要招呼到他脸上的巴掌。他眯了眯眼:“幸好先来的是我,不然你这起床气还不知道能招惹出什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