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海森在我肩头披上一件厚外套,征询道:“今晚出去吃吧?”

    “……嗯?”

    我有些错愕,明明他一周前还说餐馆料理营养配比不均衡,甚至单方面给我发布了一条外食禁令。

    我眯起眼瞅他:“你该不会是懒得做饭吧?”

    “没有。”艾尔海森抿了抿唇,缓缓道,“只是看你最近没什么食欲,想带你换换口味。”

    我在心底悄悄翻起个白眼。

    重油重盐高碳水通通被杜绝,能有食欲才怪了。

    我在椅子里伸了个懒腰,从卧室衣柜里拿了条围巾缠在脖子上,一边系起外套衣扣一边走出家门。

    艾尔海森已经在门外等了有一会儿了,他闻声回头,目光长久地停留在我颈间的驼色围巾上,唇角略微弯了弯。

    “原来你还留着。”

    我将围巾拢起一个保暖又不失美观的型,任羊绒细腻的质感温柔地轻抚我的脖颈。

    我笑道:“当然啦,毕竟是你送的嘛。”

    艾尔海森没再说话,眼睛却被月色擦得明亮,看上去似乎心情不错。

    然而我并没有忘记那场被他单方面一笔勾销的海灯节之行,几乎刚一说完那句肉麻腻歪的话,我就有些后悔了。

    我迅速拉起围巾遮住大半张脸,硬梆梆地甩出一句:“去哪里吃?”

    “我又预约了一次你一直想吃的那家沙漠餐厅。”顿了顿,艾尔海森补充道,“当然,如果你想吃别的也可以,毕竟那家店的餐位没有刚开业时那么难订了。”

    我愣了愣。

    艾尔海森这家伙真是……什么小事儿都愿意放在心上。

    原本冷硬的内心早就被艾尔海森悉心的惦记软化得一塌糊涂,我眨眨眼,不确定地问一句:“你该不会是……在哄我吧?”

    “……”

    艾尔海森仿佛被实打实戳中了知识盲区一般,脸上略显茫然的神情不似作伪。他迟疑道:“哄你?”

    我有点儿无语。

    “你成天端在手里的那些怀孕圣经爱情百科难道没教过你怎么哄老婆吗?”

    艾尔海森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我更倾向于将自己的行为理解成一种补偿机制。”

    我:“……”

    小吉祥草王废除了雨林沙漠的单行限令,亲自架起两地经济贸易与文化传播的桥梁。

    哈努姆之泪作为首家将沙漠符号投射至雨林土地的餐厅,可谓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口味未必最佳,噱头却定然充足。

    这家店的背后有三大镀金旅团注资,豪气程度可见一斑。店老板圈下了大巴扎西北的一整块土地,用红砖筑起的高墙围住黄沙枣椰树与一栋两层高的土色石制建筑。

    天井犹如一枚从天而降的巨大钉子将建筑凿穿,顶部则设计成了一块可从直径处开合的圆形星空镜。既可以应对雨林潮湿多雨的气候,亦可以为食客们营造头顶星空的氛围感。

    天井底部是一座被金合欢与帕蒂莎兰包围的圆形舞台,餐位则围绕着舞台设置。一楼为普通席,二楼为贵宾席,二者之间相差了整整两万摩拉的席位费。

    每周三五日晚七点,妮露都会在这里的舞台献上一支时长一刻钟左右的单人舞蹈。妮露不在的时候,则有三支乐队被安排着轮换上台吹拉弹唱。

    艾尔海森预定了二楼观舞视野最佳的位置。

    我毫不留情地对他给予了“败家”这一评价。

    侍应生端来了两杯柏娑酒,艾尔海森用手摁住我正要端起的杯子,对侍应生道:“我订餐的时候特地强调过,不要上含酒精成分的饮品,请换一壶莓果花茶。”

    待外人走后,他复又将目光转向我,顺畅地拾起上一个被迫中断的话题。

    “出任代理大贤者虽然麻烦事不少,但也不是全无好处。比如,能够收获丰厚的工资以及下半生经济自由的保障。”

    我不禁有些好奇:“小吉祥草王究竟每个月给你开多少摩拉?”

    艾尔海森只顾着垂眸喝茶,半天不答话。

    “我可是把工资都上交给你保管了,你却连赚多少都不愿意告诉我,真小气。”我嘟哝一句。

    艾尔海森语气平静地回道:“若不是因为你太过于欠缺理财意识,我倒是更想把管账这件麻烦事交给你。”

    “我拒绝。”出于谨慎考虑,我又迅速补充一句,“当然,你要是圈钱跑路的话可就另当别论了。”

    “……”

    艾尔海森像是被我过分清奇的脑回路噎住了,素来冷静平淡的神色流露出一丝裂开的迹象。

    他薄唇轻启,似乎低声说了句什么。偏巧这时,食客们不约而同走向天井边缘鼓起掌来,人声掌声如蘑菇云般陡然炸开。

    大概是妮露要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