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我很快发现了盲点:“旁听生不算教令院正规生,他没有参赛资格。”

    “啊,您还不知道吗?”瓦利德插话道,“他刚通过了年初的入学考试,已经正式成为我们伐户末那学院的一份子了。”

    我大为震惊。

    使我震惊的点并不在于小圆帽能考上教令院,而是他竟然愿意来我们这死气沉沉的地方活受罪。

    我见小圆帽百无聊赖地把饮水机上花花绿绿的按钮轮流玩弄了个遍,于是问他:“你想参加辩论赛吗?”

    小圆帽把头一点,挑起眉说道:“比起辩论本身,我倒是对人类被击溃理性后恼羞成怒口不择言的样子更感兴趣。”

    “……”

    还真是恶趣味啊。

    见如此,我也不便多言,索性由着学生们去。

    离开会议室前,我随口多问了一句:“你们找到辩论指导教师了吗?”

    “还没呢。六月底不是须弥学术志的年刊截稿日吗,教授们最近都在忙着写论文呢。”哈瑟夫摇摇头,眼珠子又贼溜溜地转到我身上来,“要不,贤者大人您来帮帮忙?”

    “……我就不用写论文了吗?”我有点儿无语。

    更何况,教令院辩论赛给我留下过极为深重的心理阴影。

    早在学生时代,被德里亚贤者忽悠了一通的我曾代表因论派参加过一次,对手偏偏是代表知论派出战的艾尔海森。结果可想而知,我被他逻辑缜密步步紧逼的发言堵得哑口无言,在上百号围观学者跟前丢尽了颜面。

    想到这里,我的脑海中旋即冒出了一个不太靠谱的设想。

    “我或许真的能给你们找一个指导老师来。”

    “谁?”

    “艾尔海森。”

    捱过严寒的教令院已然步入正轨,现在的艾尔海森甚至比我们这些管理分院的学者还要清闲不少。他之所以没能如愿从代理大贤者的位置上退下来,不过是因为小吉祥草王尚未物色到能够正式接任大贤者一职的人选罢了。

    为了辩论赛的事,我特地在午休时间去了一趟智慧宫。

    听闻我的来意,艾尔海森眉头一皱,拒绝得很干脆。

    对方毕竟是常被大家戏称为“麻烦事绝缘体”的艾尔海森,所以我并不惊讶。

    于是我换掉了最初那副公事公办的语气,放轻声量,夹住气音,软软地喊了他一声“老公”。

    艾尔海森以为自己幻听了。

    正忙着把臂弯里的一摞书分门别类放上书架的他身体一僵,瞳孔一震,神色复杂地盯住我。

    “你刚刚喊我什么?”

    我选择性无视了艾尔海森的提问。

    我走近几步,贴住他站着,借身高差之便仰起面孔,掀起睫毛从下往上瞅着他。

    没过多久,艾尔海森便主动垂下了目光。想都不用想,他此刻藏在耳机下的耳朵肯定又在偷偷泛红了。

    我柔声柔气地重复一遍:“老公,帮帮忙嘛。”

    艾尔海森:“……”

    自从发现艾尔海森禁不住撒娇这一套,我就仿佛捏住了他的命门,没有什么是一声“老公”解决不了的。若是有,那就再多喊两声。

    艾尔海森将臂弯里剩下的书本一一归回原位,短暂沉默之后,他终于还是松了口。

    “看情况,你那些学生若是没有辩论的天赋,我不会白白浪费自己的时间。”

    我强忍住笑意,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先去试试。要真是他们自己不争气,我绝对不勉强你。”

    将小圆帽他们转手给艾尔海森之后,我倒是早早下了班。

    想着自己难得能比艾尔海森先回家,我相当主动地走进厨房做了顿晚餐。

    自打知晓我怀孕以来,早在同居之初就被艾尔海森贴在厨房门上的做饭轮值表便被他亲自揭下扔进了废纸篓。许久未碰厨具的我兴致勃勃地忙活了好一阵,又是炖鱼汤又是烤牛排,最后张罗了一桌子菜,坐在餐桌旁边写论文边等艾尔海森回家。

    直到天上挂满星子,我也饿得快要提不起笔的时候,门外才传来钥匙摩擦锁孔的声响。

    踏着月色走进家门的艾尔海森看着我面前自打出锅后便未被动过的美食,微微一怔:“怎么不先吃?”

    “当然是在等你啊。”我放下笔,把手隔空放在早已散尽了白雾的鱼汤上探了探,“都凉透了,我先把这些菜拿去热一下。”

    艾尔海森摁住我的肩,说了句“我来吧”,便端起饭菜走进厨房。

    估摸着等他把四道菜一一回锅加热完得花不少时间,于是我悄悄起身,蹑手蹑脚地跟着他的脚步也进了厨房。

    我把背靠在门框上,盯着站在灶台边等鱼汤沸腾的艾尔海森的背影看了会儿,冷不丁开口问:“既然你能跟我那些学生聊到这个点,看来是准备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