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明堂堂堂正正开门救人,我学医十年,为何要受你这等小人污蔑。”

    “她是她,你是你,你这等小娘子本就该安心嫁人。”

    人群中有人冷笑质疑。

    “你都被你治死了,还有什么脸开药堂。”

    “我走之前这个夫人已经气息平稳,孩子也平安落地。”

    她低着看着担架上脸色青白的妇人,紧抿着唇,坚定地反驳着。

    “我的秀儿啊,明明是这个庸医把你治死了,可她现在不承认,可怜了我刚出世的丫头啊。”

    男子趴在女人身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看看,这么一大条疤,人哪里会活。”他掀起女子的衣裳,露出肚子上泛着红血丝的伤疤。

    人越来越多地涌了上来,他们看到那条还未愈合的伤疤发出阵阵惊呼。

    “这等开膛破腹的手段,你这个女人好狠的心啊。”

    “狐妖都是这样杀人的啊。”

    “这人细皮嫩肉的,倒是有点凶。”有人趁着胡乱要去摸舒云宜的脸。

    舒云宜气急,抢过玄子苓手中的木棍就要去敲面前污言秽语的人。

    那人被打的哇哇直叫,激起血性,反手就要去打舒云宜。

    人群哗然,不知是谁动了手,瞬间乱成一片。

    那人不停伸手要去摸舒云宜,只是还未碰到,就听见一声急促的尖叫。

    混乱中一双修长白皙的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微微一动,那人身形一扭,直接摔倒在地。

    舒云宜拿着木棍呆呆地看着面前之人,没多久一顶白色帷帐就盖在她头上。

    “这么晒的天,出来做什么。”

    透白帷帐前,叶离情懒懒散散的声音响起。

    微热的手指轻轻擦过她的指尖,那根木棍转眼落在她手中。

    “进去。”

    他把人反手送进屋内,捏着那根目光,居高临下看着面前倒地不起的人。

    狠狠一棍砸下。

    一声刺耳的尖叫划破人群。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

    只见那人抱着一只手疼得在地上打滚。

    “别吵了。”叶离情顺手用木棍把他的嘴堵住。

    “污言秽语,不敬妇人,大尧律仗责十。”

    叶离情抬眉,扫了眼人群,不经意间落在其中几个混子身上,笑脸盈盈,温柔可亲。

    “聚众斗殴,仗责三十。”

    有人打了个哆嗦,壮着胆子质问道:“你不是也打人了吗。”

    “我哪里打人,我不过是阻止你们这群混混欺负好人而已。”她站在阴影处,漫不经心地开口说着。

    玄明堂里的小药童格外机智,丢了药槌,哇的一声哭起来,其他几个小人儿也紧跟着哭起来,哭声此起彼伏格外热闹。

    “你看,我是助人为乐,你们是助纣为虐。”

    简直把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练到了极致。

    “还有你,阵仗这么大,之前打你家娘子和孩子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心软,现在倒是哭得惨。”

    叶离情抛着手中已然成型的笛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接着,轻描淡写地笑着,神情倒是颇为温柔。

    男人是见过这人冷下脸的嗜血模样,她越笑越觉得肝胆俱裂,低着头,吓得抱住尸体瑟瑟发抖。

    “哭有什么用,既然死了人那便报官吧。”

    她一把借住笛子,青笛素手,轻巧地握在手中,善解人意地笑说着。

    “叶夜,让人把尸体抬到阴凉处。”

    身材高大的叶夜出现在人群中,怒目而视,人群一哄而散,只剩下几个人在角落里张望着。

    男人看着居高临下看着他的人,双腿发软。

    “孬种。”他一把把人掀开,直接连人带担架抬起来,安安稳稳送到角落里。

    舒云宜站在门口,抬头看着走进来的叶离情。

    “这些事情下次让玄子苓解决,一个男人还要躲在女人后面吗?”

    玄子苓惭愧地低下头。

    “是我自己要出去的。”舒云宜低声说道。

    “你刚才打人不是挺凶的嘛?”叶离情抱胸,低头看着她。

    舒云宜斗笠下的脸瞬间红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刺猬。”叶离情慢悠悠地开口问道。

    舒云宜点点头。

    “可以入药……”

    “明明极为柔软,可在外面总是竖起尖刺。”叶离情漫不经心地说着。

    舒云宜透过那层薄薄的白纱,愣愣地看着她。

    “三娘子这双手可不适合拿着棍子去打人。”

    第17章 开堂前夕诸事生

    陈三当日闹得动静很大,又惊动了官府,事情很快就传遍了京都,玄明堂的生意一下子就差了下来。

    官府那边立了案却没有立刻开堂,而是选择择日审理。

    莫名的延期,让夏日显得越发焦躁。

    无事可做的舒云宜只好坐在廊檐下捡着草药,眉宇间透出一点焦虑。

    一向爱财如命的玄子苓捧着算盘倒是冷静许多。

    “没事的,你都给人喂了你那个起死回生药了,怎么会死,一定是那个男人的问题。”

    他信誓旦旦地说着。

    舒云宜坐在屋檐下又一下没一下地磨着紫苏叶,没好气说道:“什么起死回生,胡说八道。”

    “我可没胡说。”玄子苓来劲了。

    “你这两个药好厉害的,之前那个手都断了的人,回春堂都救不了了,你给他喝了一点那个药,竟然缓过来了。”

    “没这么厉害,是那个男人求生欲望强烈,药里面都是名贵草药,补气和活血用的,各有各的用处。”

    舒云宜又认真解释了一句。

    “不是我调配的,老师给的素问八卷中的一个偏方,我改良了一下而已。”

    玄子苓挥挥手:“反正就是厉害,说起来那个第九卷找到了吗?”

    “没有,老师之前就是特意去的白鹿学院,但是阴阳先生也不知道第九卷去了哪里。”

    说起这事,舒云宜又有些丧气,有气无力地磨着药槌。

    “你的药可以让断手短脚的人活下来。”靠在栏杆上磨手中笛子的叶离情抬眉问道。

    “没错!”玄子苓比她还激动地说着,“之前那个人和屠夫打架整个手臂都被砍断了,血流得止不住,回春堂里的老神医都没办法,那人的娘子没办法求到我们这边来了。”

    他手中的算盘哗啦啦地响着,脸色绯红。

    “三娘子没有让人把他的伤口烧了,反而是用银针把伤口里的经脉缝起来,然后给他抹上药,最后给他喂了那瓶药,当天晚上,那个人就退烧了。”

    舒云宜被他夸张的神情弄得脸色一红,咳嗽一声说道:“没这么厉害,别瞎说了。”

    “那断了的手可以接回去吗?”叶离情站直身子,笑意敛下,浅色的眸子在日光下深沉阴暗。

    “按理是可以的,只是我从未试过。”舒云宜停下碾药的手,皱着脸。

    “人的手若是刚掉下来时候,血脉还在流通,及时把经脉缝起来,再仔细护理,虽然不能和平日里一样,但日常生活应该没问题。”

    “但我不曾试过,不知书上说的是真是假。”她叹了一口气。

    “应该是真的。”叶离情重新靠回栏杆上,“医仙游丹心曾在战场上用这个办法救过无数人。”

    舒云宜眼神一亮。

    “真的吗,那些人最后都活下来了吗?”

    她激动地放下手中的药槌,不由靠近叶离情,眼睛闪闪发光。

    “一半多吧,医仙说这种大型伤口都有一定的死亡几率,若无发炎定能平安活下,但伤口一旦发炎,能活下来的人十无三四。”

    舒云宜眨眨眼,没想到结果是这样的,一时间不知是失望还是难过。

    叶离情笑,半低着眸,手中的笛子在指尖旋转。

    “你不曾经历战场不知道若无她的办法,那些断手的人一半都活不下去。”

    舒云宜瞪大眼睛,像只受惊的刺猬。

    “医仙不知去向多年,战场无情,如今士兵折损率很高,而剑南道男丁已日益稀少,许多村镇都只剩下老弱妇孺了。”

    她说得平静,可舒云宜还是陷入沉默,便连玄子苓都皱着眉,一脸严肃。

    “三娘子,衙门那边来人了。”小药童趴在拱门后面,板着小脸,一脸严肃。

    玄子苓连忙起身:“是因为陈三的案子吗?”

    小药童点点头。

    “那我们赶紧去吧。”

    “张婶一直在外面打听,这个案子不知道为啥好像惊动了不少人,好像还看到太子心腹魏莱将军和太傅身边的柴公也朝着衙门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