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太子被官家亲自拉上马车,温如徐也被温夫人接到后面的马车上。

    叶景行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和谐欢愉的一幕,眼眸深邃,嘴角泛出一丝冷笑。

    “太傅呢?”舒云宜踮起脚尖看了好几眼,都没看到太傅的马夫,疑惑地嘀咕着。

    御驾终于再一次向着皇宫的方向慢悠悠地走去。

    舒云宜看了半天没看到江家兰花马车,有些失望的低下头。

    “是不是还没回来啊。”

    她带上帽子,百无聊赖地叹气着。

    “不过这次回来德急,太傅身体也不好,慢点也……”

    “云宜。”

    舒云宜倏地抬头。

    只见官家的马车停在自己的不远处,不知何时,他们竟朝着她而来。

    而一直不见踪影的江轩竟然坐在官家的马车上。

    他掀开帘子,一见她便露出笑来。

    眉目温柔平和,眼神清亮柔软。

    “太傅。”

    舒云宜连连挥手。

    马车停在路边,紧接着太傅掀开帘子下了马车。

    “老师。”

    马车内,官家的声音平静响起。

    “多谢官家体恤老臣年迈,一路多加照顾。”太傅站在马车下,拱手恭敬说道。

    “如今老臣孙女在此,老臣想与云宜一道回家。”

    “还请官家恕罪。”他躬身行礼,长拜不起。

    江轩态度坚决,柴叔也从后面的马车上跳了下来,扶着太傅的手臂。

    马车的气氛有些凝滞。

    舒云宜不安地眨眨眼。

    “去吧。”官家温柔的声音响起。

    车帘被掀开,露出宁康帝保养得益的脸颊,他的视线先是看着太傅,最后落在舒云宜身上。

    “照顾好太傅。”

    他神情温柔地笑说着。

    舒云宜却是莫名打了个寒颤。

    “起驾回宫。”

    马车再一次悠悠动了起来。

    “辛苦了。”江轩来到她面前,目光爱怜,满是苍老地眉眼几乎能滴出水来,怜惜地捋了捋她的头发,“怎么瘦了这么多。”

    常年冰冷的手掌落在她娇嫩的脸颊上,温柔又疼惜。

    舒云宜咧嘴笑,接过柴叔的位置,兴奋地说道:“很快就会补回来的。”

    “那也要慢慢来,小心伤了身体。”江轩笑说着。

    叶景行和柴叔跟在两人身后,听着他们又一下没一下地说着这半月的事情。

    舒云宜一说起医术之事,便眉飞色舞,神采飞扬。

    “瘟疫可有了药方?”太傅低声问道。

    “有了!多亏了世子给的药方,是之前医仙在剑南道行医的时候留下的。”

    她说起这事,便是眼睛都亮了几分。

    江轩看着她兴奋的眉眼,眼神无奈却依旧还是笑着。

    “嗯,丹心素来厉害,不过你若是没本事也不能化用,所以你也厉害。”

    舒云宜控制不住咧嘴笑。

    “等会还要去寒雨寺吗?”江轩轻声问道。

    她点点头:“药方要时时改着,我得去看着。”

    “那就劳烦世子再送你回去。”

    “不敢。”身后的叶景行拱手说道。

    舒云宜点点头,送太傅上马车的时候,突然说道:“等我回来我就回府看你。”

    江轩倏地露出激动之色。

    “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希望我们能更亲近些。”舒云宜鼓起勇气说道。

    “我听说我的屋子很漂亮。”

    她不愿露出太多的软弱之色,岔开话题笑道。

    “漂亮得很,你会喜欢的。”

    江轩手指握紧车帘,虚弱灰败的脸色露出笑来。

    柴叔也是一脸激动:“美得很,郎君还特意给三娘做了药房,三娘一定喜欢。”

    “嗯。”舒云宜点点头,“太傅赶路累了,先回去休息吧,早点弄完,我就早点回家。”

    “好,回家。”江轩眼眶湿润,喃喃说道。

    舒云宜目送马车远去,这才松了一口气。

    “想通了。”叶景行懒洋洋地问道。

    “刚得知出现瘟疫时候,我很害怕。”舒云宜转身的时候,有些沮丧,“我害怕我若是死了该如何是好。”

    “我还没感受过家的温暖,我刚知道太傅是我祖母,医仙是我母亲,我舍不得。”

    “我应该自己勇敢地走出第一步。”

    “我相信太傅……祖父,会等我的。”

    她歪着头,天真地笑了笑。

    叶景行注视着她的背影,目光倏地柔软起来。

    质傲清霜色,坚韧赛磐石。

    她明明是个香含秋露华的柔弱之人,可往往却坚韧到令人诧异。

    “我送你回去。”叶景行看了眼天色,“时间不早了。”

    “你等会要去哪?”舒云宜上了马车后,犹豫地问道。

    叶景行挑了挑眉。

    舒云宜慢吞吞地说道:“你今日没在城门口迎接官家,我觉得不太对劲。”

    “没事,是我不去的。”叶景行笑说着。

    “你若是有事,记得找我。”舒云宜坐会马车内,“我也可以帮你。”

    “嗯。”

    叶景行翻身上马,脸上的笑意却是抑制不住。

    寒山的瘟疫是因为之前暴雨死了不少动物,泉水边上多了几具动物的尸体,顺便污染了整个水源。

    叶夜按照舒云宜的吩咐,把尸体全都烧了,又把泉水掩埋了,最后范围几百里都围了起来,不准常人进入。

    而寒雨寺里的病人也因有了药方,那些本就年轻力壮的病患大都活了下来。

    这次京都的瘟疫在极快速的时候被发现,进而被控制,这才万幸没有在整个京都蔓延开。

    半个月后,舒云宜终于从紧闭的寒雨寺出来了。

    叶景行穿着青色长袍,身后是驾着马车的柴叔。

    “欢迎回家。”

    多日不见的叶景行站在日光下,对着她微微笑着,目光温柔缱绻,眉眼平和舒张。

    第70章 赐婚风波交心会

    “赐婚。”温如徐坐在椅子上,闻言一愣。

    “官家说你此次有大功,要给你赐婚。”温夫人放下茶杯叹气。

    她看着自家儿子俊秀的侧脸,脸上又是欣慰又是无奈。

    “你可知是谁?”

    温如徐一颗心倏地吊了起来,清亮深邃的眼眸看着母亲。

    温夫人脸上也不知是喜是悲,手中拨动着佛珠,无奈说道:“舒云宜。”

    温如徐脸上的表情是瞬间僵硬,有些迷茫又有些惊讶地看着母亲。

    母子两个坐在温家清雅如花的厅堂内,四目相对,皆是沉默。

    “怎么是她?”温如徐声音沙哑地问道。

    温夫人看着他,岁月爬山她的眼角,带来一点细小的纹路,却又平添了一丝动人的韵味。

    “你喜欢她吗?”她柔声问道。

    温如徐看着她,少年明亮的眼睛黯淡下来,挣扎又痛苦:“可她不喜欢我了。”

    她的目光总是不由追寻在其他人身上,而对他却好似芸芸众生中普通的过路人。

    叶景行像是从天而降的巨石,挡在两人中间,不知不觉断了这条路。

    温夫人手中的佛珠轻轻磕在桌面上:“我自小就知道她是个有主意的人,奈何被舒长卿夫妇打压,养车了沉默的性子。”

    “但她不是这样的人。”

    “你与她青梅竹马,也应该明白她认定的事情,从不回头。”

    温如徐脸上露出灰败之色。

    “若她依旧是舒家人,这门亲事我们说了算,你若是喜欢再好不过,你若是不喜欢那便算了。”

    “你当年在明真先生那边,一眼瞧中她,我便顺了你的意,温家走到这一步,我已经牺牲了我的长女,我不想再让你的未来也要如此。”

    温夫人柔柔说着,语气却又不由带出一股森冷之气,高贵而冷漠。

    “高门大户,能得一人真心便是天大的幸运,我和你父亲只需要你们平安喜乐地过日子。”

    “可如今她成了江太傅的孙女。”

    她不由叹气。

    “温家与东宫命运相戚,这次溃堤也你看到了。”温夫人眉宇间闪过一丝疲惫之色。

    “官家不容太子。”

    她缓慢而轻声,却几乎在空旷的大堂内瞬间抽干空气,让人喘不上气来。

    温如徐面露挣扎之色。

    “你姐姐还在东宫,我们温家在太子船上,不能回头了。”

    母亲的话几乎是砸在他耳边。

    温如徐失神地看着地面上的细小的圆晕,在这一瞬间,他几乎要喘不上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