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奈,伸手把失控倒下地人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到软塌上。

    江云宜睡得深,纤长浓密的睫毛一颤一颤的。

    叶景行盯着她熟睡的脸,一派天真。

    “小刺猬。”

    他蜻蜓点水一般,点了点她的鼻子,稍纵即逝,连江云宜还没反应过来,便收了手,一副君子端方的模样。

    江云宜再一次醒来,只觉得迷糊,一睁眼便是乌黑色的车顶,还愣愣地眨眨眼。

    “起来吧。”

    叶景行人高腿长,这辆马车又是娘子马车,小巧秀气,他靠在车壁上,哑着嗓子,懒洋洋地问着。

    江云宜瞳孔倏地睁大,扭头看着一旁的人,记忆回笼。

    “你错过了太傅的鱼汤。”叶景行曲起腿来,懒懒散散地说道。

    江云宜侧首看着他,眼眸含着微光,好似一块璞玉终于露出一点细润的光泽。

    “怎么了?”叶景行低眉问道。

    俊秀的眉眼,含笑的眼眸,眼眸流转,神采飞扬。

    “怪不得你女装骗我!”江云宜嘟囔着,“怪好看的。”

    最后四字,她含在嘴里,在舌尖反复滚了几遍,最后只露出一点气音。

    “什么?”叶景行侧首问道。

    “没什么!骗子!”

    江云宜噌的一下起身,也不知为何脸上蕴了一丝怒气,怒气冲冲地下了马车。

    叶景行没明白她为何突然生气。

    江云宜一下马车就愣在远处。

    玄明堂门口多了好多胡人!

    正在和胡人手舞足蹈说话的玄子苓一出门看到她,立马洋溢着热情的笑来。

    “你什么时候找人买的香料啊,好多没见过的呢,做你的草药胭脂水粉定是极好的。”

    江云宜下意识扭头看了眼施施然下马车的人。

    叶景行靠在马车边上,矜持地笑了笑。

    “不忙着谢。”

    他手指上的竹笛几乎要转出花来。

    “还有,之前学堂不是招人,但一直没有人来,前几天突然来了好多人,送了自家小孩来,男的女的都有呢。”

    玄子苓拨着算盘,机智地说道:“他们还带了束脩。”

    束脩,那可是打算正儿八经的学。

    江云宜瞬间亮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改名叫江云宜了!

    第73章 及笄大礼笛意生

    “为了这些香料,我可是找了很久,三个月前就已经准备了。”

    叶夜坐在后院里,面前放着一摞草药,仔细看去应该是没收拾几根,草药尖都还冒着。

    他边说边比划着,抓起茶杯就往嘴边倒。

    一旁几个小的格外给面子,连连发出惊叹声。

    玄子苓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手脚麻利地手中的草药掐尖去丝,拾掇得干干净净。

    “还有隔壁学堂里的小孩也是我亲自去劝说的,都是筛选过的,还算好苗子。”

    叶夜不要脸的自我褒奖着,一脸得意。

    “好厉害啊。”

    陈黄给面子地拍了拍手。

    “你们也该去读书了。”玄子苓扫了眼天色,无情地把人赶走。

    陈黄恋恋不舍地放下药篓,带着几个小的,脚步沉重地朝着学堂走去。

    “这事是世子叫你办的?”玄子苓等人走远了,这才平静问道。

    “是啊。”叶夜大咧咧地说道。

    “世子对我家三娘子好端端这么好,做什么?”他一脸警惕。

    叶夜大笑:“当然是喜……望我们可以成为好朋友啊。”

    他脸上笑容倏地一敛,认真又严肃地说道。

    玄子苓触不及防,愣在原处。

    “这,也不必吧。”他揪着一根草药,慢吞吞地说着。

    “当然要,为了你,我可以做很多事情。”

    叶夜神情颇为深情,五大三粗的体魄深深扭捏成娇羞的模样。

    玄子苓瞪大双眼,活像见了鬼。

    江云宜站在假山后,一脸无语地说道:“叶夜这张嘴当真是不靠谱。”

    叶景行冷淡地扫过凉亭,真巧是心虚的叶夜打了个正着。

    “是要好好教训一下了。”

    他冷淡地收回视线。

    “你前天说的好事就是这个?”江云宜歪头问道。

    叶景行朝着院子外面走去,江云宜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眼珠子一转。

    “这事我什么时候跟你讲过来着。”她扯了一根柳枝,虚虚地点着他背后,摇头换脑地说着,

    “你说要给我八个人跟着我学医,我说希望你帮我找点便宜的异域香料。”

    “对吧。”她柳枝点着叶景行的耳朵,狡黠地问道。

    叶景行不自在地微微偏开脑袋,点点头。

    “最近这么多事事情,我以为你忘记了呢。”

    她眨眨眼,盯着他的侧脸,笑眯眯地问道。

    叶景行停在原处,扭头,抓住那根捣乱的柳树,神情无奈。

    “香料的事情,我们之前既然做了交易,不论如何,我总是要履行的,而且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买卖,哪会这么容易忘记。”

    “至于学堂,你的提议不坏,大灾过后,多得是活不下去的幼童,既然有能力帮一下为何要见死不救。”

    江云宜抬头看着他。

    逆光处的人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她也不知从哪来冒出一点失落之情,恹恹地抽回柳枝,手指卷着细嫩的柳条。

    “不论如何,还是谢谢你了。”

    叶景行低头注视着她,最后只是淡淡移开视线。

    “走吧,江府已经派人来三次了。”

    江云宜心不在焉地跟在他后面走着。

    “祖父动静也闹得太大了。”她叹气。

    “太傅找了你十几年,又恰巧碰上你及笄,自然是想要大肆操办。”

    叶景行淡淡说道:“而且那日你要写进江家族谱,官家也不会让此事悄无声息地过去。”

    江云宜只是叹气。

    “去吧。”两人一出门,就看到柴叔站在门口等着。

    他一见到江云宜就满脸含笑:“及笄的簪子到了,太傅想让你亲去去挑。”

    “好啊。”江云宜笑眯眯地说着。

    她被扶上马车的时候,扭头看了一眼叶景行。

    叶景行站在台阶上,接触到她的视线,浅浅一笑。

    萧萧肃肃,爽朗清举。

    “三娘子。”柴叔见她不动,疑惑地喊了一句。

    江云宜张了张却没说话,最后只是懊恼地钻进马车。

    柴叔带人走远,车帘微微晃动,日光下金丝暗纹若隐若现,隐约可见车内之人雪白的侧脸。

    她似乎有些失落。

    “世子。”叶夜贴着门框,低眉顺眼地喊道,“王爷来信了。”

    叶景行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又恢复了往日里冷静慵懒的模样,面无表情地朝着马棚走去。

    “舌头要是不要,就割了。”

    经过叶夜的时候,叶景行冷淡说道。

    叶夜吓得捂着嘴,一脸惊恐。

    “三娘子的礼物准备好了吗?”

    上马前,他低眸问道。

    叶夜紧闭着嘴,连连点头。

    江云宜的及笄大礼一开始就注定是热热闹闹的。

    官家亲自观礼,长公主作为长辈为她正宾,进入大厅观宴的都是世家大族的主事人,便是当年太子及冠都没这等威风。

    这场大礼注定轰轰烈烈,在喧闹中开始,在赞叹中结束。

    江云宜一大早就被拉起来,远远就能听到喧闹之声,京都中能叫得出名字的人今日齐聚江府。

    她全程迷迷糊糊地跟着众人走着,行礼,跪拜,最后来到江府主屋大堂上。

    能进这个大堂的只有二三十人,个个都是面带笑意,一脸和善。

    叶景行坐在太子手边,穿着剑南道世子的官服,修身如玉,在众多人面前格外耀眼。

    江云宜的视线在他身上一闪而过,在大堂内萦绕着的各种气味中,那股熟悉的神秘的味道不期而至。

    意外让江云宜不安的心冷静下来。

    太傅今日穿了一声大红色的衣裳,脸上的笑意遮都遮不住。

    江云宜被长公主引导着跪在席面上,有司奉上罗帕和发笄,长公主亲自为她梳发。

    屋内静悄悄的,唯有司仪的唱和声。

    “这是官家赏赐的牡丹绣珠玲珑裙。”

    长公主捧着那件大红色衣裙,在众人面前展示着,随后递到司仪手中:“送三娘去内院换衣。”

    礼服格外华丽,江云宜穿了许久,但大厅内众人脸上没有露出一点不耐烦之色。

    “恭喜太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