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叔点头:“新帝心性丝毫不逊于先帝。”

    江云宜愣愣地,最后琢磨出一点滋味来。

    新帝不好。

    她越发愁容。重新回到这个世界,可发生的事情却是在无一件相似。

    “不必担忧这些事情,都是未知之数,多思无意。”柴叔规劝着。

    “柴叔说得对,”她起身行礼,小小打了个哈欠,“那我先回去休息了。”

    “去吧。”

    “守卫院子的黑衣卫说,三娘最近一直在做噩梦,叫都叫不醒。”等人走远,戴镇忧心说道。

    “做噩梦?”柴叔皱眉,“最近磕碰到什么烦心的事情。”

    戴镇摇摇头,犹豫说道:“那日和世子回来之后,三娘便有些心不在焉。”

    “罢了,不必多言,再看几日。”柴叔沉思片刻后说道。

    “是。”

    “王府派人来请,说是王爷病了,请三娘去一趟。”

    “王爷病了?”柴叔一惊,站起来,惊讶说道。

    戴镇打了个眼色,火速派人去请。

    江云宜刚刚准备睡下,听到这个消息,提起药箱就往王府走去。

    “怎么病了,有什么症状吗?”她连声问着王府侍卫。

    “之前王爷受过伤,本来养的都差不多了,但是昨夜突然伤口疼,一大早开始渗黑血,刚才吐了好大一口血。”

    侍卫急得抓耳挠腮。

    “王爷今日的吃食留下了吗?”她问。

    “留下了,叶叔连人带菜都扣下了。”

    一进叶府,府中的气氛肉眼可见的紧张,演武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等候多时的官家叶岚快步迎了上去。

    紧张、惊疑、警惕,一路走来,谁都掩饰不了这样赤/裸裸的眼神。

    “世子呢?”她拐过拱门时,低声问道。

    “去了北固,前几日边境异动,世子前去视察。”

    “王爷最近有什么不一样的事情吗?”

    叶岚摇了摇头:“和往常一样练兵,哦,对了,听说朝廷送粮来了,昨天接到一个八百里加急文件。”

    两人沉默地走到屋前。

    “大夫呢?”江云宜突然觉得奇怪,一路上没闻到药味就算了,到了门口也没有一个大夫。

    “王爷说不想惊动其他人,怕多生事端,只让我请了三娘子。”

    江云宜一愣,很快也明白王爷的意思。

    战事紧张之际,若是主帅出事,必定扰乱军心。

    她推门而入,就看到王爷已经起身,坐在案桌前奋笔疾书。

    “王爷,您怎么不继续休息啊。”叶岚一脸急色。

    “没事,好多了。”他抬头,露出苍白的脸色,发青的唇色,“三娘来了啊。”

    江云宜见不得病人还糟心的事情,连忙上前板着脸说道:“王爷还不躺下,若是之前的伤口复发,还是仔细一些为好。”

    她给叶岚打了个眼色,士兵上前扶着人往床走去,等给人盖上被子,又搬着小圆凳放在床侧,殷勤地接过江云宜的药箱。

    江云宜把着脉,脸色却是逐渐严肃起来。

    “怎么了?”叶叔紧张地说道。

    “中毒了。”她伸手从药箱中拿出一根纤长银针。

    那银针极为细软绵长,在天光下闪着银质光泽。

    只见江云宜一脸严肃,细眉紧皱,嘴角抿起,把银针朝着他手腕处扎去。

    “别动,有点疼。”他像是又先见之明,直接按住王爷忍不住弹起的手,冷静说道。

    很快,她便把东西拔了出来,只见银针尖头处冒出黑色的痕迹。

    叶岚脸色大变。

    叶江廷倒是冷静许多,捏着那根冒着血珠的手指,平静问道:“三娘可知是如何中毒?”

    江云宜把银针放在火折子上烤着,只看到黑色的痕迹慢慢退去,这才收回到帕子上。

    “我想要看一下王爷之前受伤的地方,听说昨日伤口就有异样。”

    叶江廷顿时有些为难。

    “不必为难,在大夫眼中,男女老少不过都是肉体。”江云宜像是明白他的为难,冷静说道。

    “倒也不是因为这个。”叶江廷慢吞吞脱下外衣,露出一道狰狞的伤口。

    “某人的心眼便是芝麻都比他大的。”

    最后一句,他含在嘴里嘟囔着。

    伤口正中胸腔,差一点便是心脏的位置,当时能救回一条命可以说是惊险万分。

    如今这个伤口的边缘隐隐泛红,竟然有再次化脓的趋势。

    江云宜脸色大变。

    “不该啊,伤口都已经愈合了,怎么还会化脓。”她转首问道,“可有王爷之前的药方和案诊记录。”

    叶岚点头:“我这边让人取来。”

    “很严重?”叶江廷粗黑的眉毛微微皱起。

    “有些奇怪,王爷这边还未发炎的地方看去,骨肉长势很好,只是不知为何伤口又有溃脓之兆,许是因为体内的毒素。”

    她简单地解释着。

    “是何毒?”

    江云宜摇了摇头。

    叶岚很快就取来药交给江云宜,江云宜看着药方一愣。

    “怎么了?药有问题?”叶叔紧张地问着。

    江云宜回神,摇了摇头:“不是,这个字迹好眼熟。”

    “是离情重新誊写地吧。”叶江廷眼睛一瞟,解释着。

    她倏地回声,点了点头:“药方没问题,没想到王爷也对银杏忌口。”

    “对对。”叶岚点点头。

    “我祖父也是对银杏忌口。”

    紧接着,又把今日吃食都细细看了一遍,皆一无所获。

    “这是为何?”她皱眉,一脸不解。

    “排查之事,急不得一时,王爷的毒可有办法。”叶岚急得直上火。

    “有,索性毒性不深,吃几服药即可,这几日王爷要忌口。”她细细把禁忌说了一遍,这才下笔写了药方。

    叶岚捧着药方下去抓药了。

    “三娘子有空吗?”王爷看着低头理药箱的人,低声说道。

    江云宜抬头,突然理了理裙摆,正襟危坐,认真点点头:“有空。”

    “你这个竹牌可是离情给你的。”他的视线落在腰间那个青竹色腰牌上。

    江云宜耳朵微红,但还是点点头。

    “蜀州都竹,他自小就喜欢竹子,整日拿着小刀雕刻物件。”他颇为怀念地说着,“年幼之时还颇为可爱,童言稚语,长大了却是一点也不体贴了。”

    “蜀州多事,世子是为了给王爷分担负担。”她干巴巴地解释着。

    “在京都时,离情便说你是满怀善意之人,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江云宜矜持地笑了笑。

    “我既然你留下你是想为离情当日女扮男装欺骗你一事道歉的。”他突然起身,拱手长拜。

    江云宜猛地跳了起来,连忙避开。

    “此事是他做得不对,浪费三娘好意。”

    他坚持行礼。

    江云宜连忙把人扶起,连连摇头:“他已经道过歉了,还给我送了竹牌,您看。”

    她把腰间的腰牌拎了起来,还体贴地堆到他眼前。

    叶江廷仔细打量着这个腰牌,突然倒吸一口气,愤愤说道:“混账东西,我看是欠揍。”

    江云宜一头雾水。

    “没事没事,这些东西哪能道歉。”他咳嗽一声,“我改日亲自把人压上门道歉。”

    “不用推辞,就这样决定了。”他坚持说着。

    “做错事情哪有不道歉的道理。”

    “他小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很乖很可爱的。”他坐会床榻上,憋了半天又说道,“整天奶声奶气说话的。”

    江云宜耳朵一动。

    毕竟很难相信叶景行奶声奶气的时候。

    “这么高的时候,我带他去京都赴宴,这小子回来跟我说碰到一个小娘子朝他笑,说他长得真好看。”

    “呵,京都的风气可不比我们蜀州逊色,那小子也是一副色迷心窍的样子,幸好我第二天便带他回去了。”

    江云宜脸色爆红,偏偏又要端正,可谓是板凳落针,坐立不安,眼睫毛不安地颤着。

    这事她竟然毫无印象。

    “别看离情平日一声不吭的,不曾想还有一见钟情的时候,这次入京除了想去找些大夫,未必没有去找那个小娘子的打算。啧,也不知找到了没有。”

    “若不是遇见你,估计会一直潜伏在京都。”

    江云宜感觉自己能一头撞死在这里才能缓解这份尴尬。

    “剑南道自你母亲去世太缺大夫了,他原本打算去京都请几个过来的,不曾想一路上遇刺,幸好带回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