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瞧他矢口否认,摆明了就是死不认账,气得我扬起手来,朝他脸上狠狠扇了一大耳刮子,“太子殿下既不愿意相告,臣女自己去找。”

    我想,大概是失去了理智,依照齐修贤的性子,他决不能在这样的日子故意不出现,叫我难堪,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受到成章和的威胁,无法现身。

    我越想越气,也实在没法子,伴君如伴虎,纵然有滔天的能力,逃到天涯海角,可总归是逃不掉的。

    我撒开步子,跑出了府邸,在京都的大街小巷兜兜转转,发了疯一样去寻找。我和齐修贤曾经最喜欢去的地方,都一一找遍了,就是不见踪影。

    几个时辰下来,披头散发,精神也有些涣散了,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我不得不登上了京都最高的酒楼,这里曾是齐修贤最喜欢来的地方。

    成章和不知道什么跟上来的,小半边脸红肿着,上头还有指印,随行的崔绍驱散了酒楼里的其他人,我坐在酒楼的高台上,呆呆地望着街上行走的人群,试图在其中找出齐修贤的身影。

    他一定是有什么隐情,这才选择躲着不肯见我。我一直都相信他,也想着他快些出现在我面前,无论发生了什么,就算他故意而为,我也原谅他。

    成章和还是跟了上来,“快些下来吧,太危险了。”

    他以为我是想不开,想从这跳下去。不过这话倒是点醒了我,眼见酒楼之下聚集着的人群,我亮着嗓子大喊,“齐修贤,你要是再不出现,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酒楼不算高,跳下去未必会一命呼吁,我又学过点三脚猫的功夫,并不惧怕。倒是街市上那些人,瞧了我这模样,纷纷七嘴八舌起来,我听得不是很清楚,约莫是说将军府的嫡小姐疯了,傻了,为了一个负心人这般作践自己。

    真相没有人知道。

    这些刺耳的话,成章和听得一清二楚,阴沉着面孔对崔绍道,“再有人胡言乱语,统统拔了舌头,格杀勿论。”

    第76章

    崔绍有些犹豫, 轻唤了一声,示意成章和三思而后行。

    成章和却道,“谢家是朝廷的肱骨之臣, 谢老将军为成家的江山, 拼尽一生,而今这些市井无赖, 听风就是雨,玷污谢家声誉, 难道不该杀吗?”

    崔绍应了一声, 下楼去了。

    成章和往我身旁走一步,伸出手来, 郑重其事,“你先下来, 我们一起去找他。”

    我又楼台边缘挪了挪,并不愿意听他这里猫哭耗子, 冷言讥讽道,“太子殿下就别在这里假惺惺的了, 他为何失踪,殿下心里还不清楚吗?只是恐怕, 要叫殿下失望了, 即便我和他成不了亲,也不可能嫁给殿下的, 殿下就死了这条心吧!”

    成章和愣了一下,淡淡发笑,“不过是句顽笑话,你怎么就当了真?这京都城里想嫁给我成章和的,哪一个姿色会比你差?虽然有的家世及不上你谢家, 可她们脾气好,又温柔淑良,你身上,又有什么是值得我喜欢的?”

    我听后,气得肺都快炸了,脑子嗡嗡响,都什么时候了,依旧毫不吝啬地嘲讽我,简直就是往伤口撒盐,我谢瑶再差,也没有他说得那么不堪,更从未想过要高攀枝头变凤凰,他拿了曲解人意,存心气我。

    “今日被羞辱,也无脸苟活于世,我要跟你同归于尽!”我站起身来,往他身旁冲去,奈何用力过猛,这楼台又是年久失修,朽木登时在我脚下断成两截,发出哐当一巨声,传来一股呛鼻的霉味,整个人往后仰去。

    见此情形,成章和也变了脸色,飞扑过来,但还是晚了一步,只是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本就不想死,此刻被吓得魂飞魄散,我看见成章和青筋暴起的手臂,和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他费力道,“别怕,有我在。”

    我闭上眼睛不敢看楼下,四处那霉烂的木板,依旧咯吱咯吱响个不停,别提多吓人了。我倒是可以撒开手,往下一跃,最糟糕的可能是折一条胳膊,躺上几个月,可也没勇气。

    正想着,手上突然传来一股厚重的力道,将我的身子往上头引,一眨眼的功夫,我已被拽了上去,重重摔跌在地,牢牢地贴靠在成章和的身上。

    我们两个大眼瞪小眼,不过他看起来脸色苍白,气息也有些微弱。我嗅到一股血腥味,右手掌心有些滑腻,我本来地抬了起来,惊恐万状,“我流血了。”

    成章和微微闭了闭眼,轻声解释,“那是、我的。”

    我慌忙从他身上爬了起来,瞧见他的背后有一滩血迹,蜿蜒如蛇形,正朝着四周缓缓蔓延开来。

    我才想到,他伤好也不过才小半个月,方才为了救我,定是拼劲了全力,这才致旧伤复发。

    “殿下既然那么讨厌我,为什么要救我?!”

    我心中愧疚,对他的话仍旧存有芥蒂,只想借这伤人的恶语,来减轻负罪感。

    他扯了扯嘴皮,声音虚弱道,“是啊,可谁叫我就是喜欢呢?”

    “殿下别说话了,不然伤口会加重的。”我眼眶一热,只不过想激一激他,这个回答,不是我想要的。

    崔绍急冲冲地跑了进来,见了这情形,也是有些震惊,但这酒楼离皇宫确有一段路程,舍近求远,必不可取。

    唯一的近处,只有谢府了,我硬着头皮道,“殿下若是不介怀的话,不如去臣女府上疗伤吧。”

    成章和点点头,崔绍看了看,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将他搀扶了起来。

    我急匆匆地下楼,去杏春楼请了最好的大夫,赶去府上。

    爹爹也是随我追到楼下的,也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声色凝重,二话不说,护送成章和回了府。

    等到了夜幕低垂的时候,齐修贤还是没有出现,成章和已结痂的伤口开始溃烂,额头烧得滚烫,一边说着胡话,叫人心急如焚。

    没有人知道齐修贤去了哪里,但我想,我应该是误会是成章和了。出了东宫的小半个月,以他的势力,有千万种办法让齐修贤消失,万不可能选择这种最易叫人起疑心,最愚笨的法子。

    从此,我对他的疑虑消除了一半。

    爹爹和阿娘收拾了一间厢房出来,好让成章和养伤,按理说,出了这么大的事,得赶紧进宫回禀才是,却被他拦下来。

    起初,我想的,还是以为他故意借养伤赖在这里,但后来才反应过来,倘若太子受伤的消息传到了宫里,谢家也必定会受惩处。

    这出闹剧因我而起,但爹爹和阿娘并没有因此而责备我,阿娘更是搂着我哭,安抚道,“小瑶儿,受委屈了。”

    我受了委屈,全京都的人看了笑话,齐修贤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我心灰意冷回到自己屋里子,找出先前他送我泥娃娃,看了又看,气上心头的时候,总还是舍不得毁掉,对他一直抱有侥幸,相信他有苦衷。

    成章和在府上躺了三日,可伤情依旧不见好转。京都的大夫都寻遍了,用尽各种补血益气的药,可看起来,仍旧是那副老样子,面无血色,病怏怏的,说话也是有气无力。

    我担心他是住不习惯,休养不好,只得硬着头皮前去探望。前几日的事,虽然让我有了很大的阴影,但我一向健忘,除了想起来仍旧心有余悸之外,倒也没别的了。

    我记得在众宾客面前,情急之下,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我去看他,也想为自己的冲动认个错。

    当然除此之外,我也有私心,齐修贤一连多日都毫无音讯,而成章和手下人脉众多,我想悄悄地打探一下,是死是活,总得有个着落。

    厢房的门虚掩着,成章和倚靠在软垫上,同崔绍说着什么,我脚步笨重,一下子就惊扰了他们,故而只听见两个字,‘不亏’。

    我没多想,走了进去,崔绍见状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我走上前去,看了看成章和的侧脸,支支吾吾道,“那日是臣女一时失去理智,误伤了殿下,臣女特来赔罪,还望殿下不要往心里去。”

    经我一说,他才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脸颊,竟然一点都不生气,并对我投来了钦佩的目光,“真没看不出来,你一个娇弱女子,出手却是练家子的气力,我要再弱不禁风些,恐怕这脸都被你打歪了。”

    他说得轻松风趣,可我心里一点都不好受,羞愧难当,因为是我让他在整个京都百姓面前丢了颜面,更是因为他的不怪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