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遥川不想让沈庭舒察觉到压力,思绪环绕几圈之后,他默默长舒了口气,又恢复成了那个泰然自若的样子。

    “妈,你收敛点。”

    李遥川看见自家母亲筷子不停地朝沈庭舒的碗里夹菜,瓷质的小碗内已经堆起了一座高高的小山。

    女孩无奈又不好拒绝的样子被李遥川尽收眼底,他还是忍不住开口。

    “好好好,妈知道了。”

    江菱月听话地收回筷子,眼睛里满是揶揄与调侃。

    臭小子,八字还没一撇呢,就知道心疼人了。

    自己脑补的很成功的江菱月心里又酸又喜。时刻关注着妻子的李昀琛好笑地给她夹了一片青笋,给了她一个“孩子的事情让孩子自己解决”的眼神。

    沈庭舒专注着眼前的食物,屏蔽了所有放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今天用脑过度,着实需要好好补一补。

    一旁的沈怀清见状,心里给儿子默默记上了一笔。

    果然这几天沈慕时那小子没有好好督促庭庭吃饭,看把人饿成什么样了!

    ……

    与此同时,御华庭。

    沈慕时饥肠辘辘地回到家中,迎接他的是一片漆黑空荡荡的房子。

    他转了一圈,没有发现父亲和妹妹的身影,这才拿出手机,发现父亲在五分钟之前给自己发了条信息。

    【为父和庭庭外出用餐,勿念。】

    沈慕时:…………

    张总助果然和父亲同流合污了!

    作者有话要说:沈家争宠小日常:

    沈怀清:儿子要听爸爸的!庭庭放学后的时间应该多和爸爸相处!

    沈慕和:兄长放心,在校的时日我定会照顾好庭庭。

    沈慕时:……好气!

    第038章

    从餐厅里出来, 雨已经停了。

    被雨水冲刷过后的空气带着秋天的凉意,深吸一口便叫人万分清醒。

    一行人行至各家车前,江菱月笑容满面地拉着沈庭舒的手不放, 直说让她有空来李家坐坐。

    “妈, 别耽误时间了。”

    李遥川的本意是阻止自家母亲没完没了的絮叨。他知道沈庭舒马上要参加复赛,时间十分宝贵。

    但这话听到别人的耳朵里就是不同的意思了。

    沈怀清心生不悦, 暗自腹诽道:这小子是什么意思?嫌我们俩碍事?

    方才在餐桌上,他虽然与李昀琛交谈甚欢, 但也时刻注意着女儿的情况。

    不怪身为老父亲的他敏感, 实在是江菱月与李斐两人的言行举止太过明显,很难让人看不出来她们俩有意在撮合这两个孩子。

    沈怀清暗哼一声, 护犊子的心态一下爆炸。

    我家庭庭还没说什么呢轮得到你来嫌弃?

    他犀利的眼神投向一旁的少年,也没有心情再和李家人寒暄, 礼貌地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带着女儿离开了。

    迈巴赫渐渐从视线中消失, 江菱月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下儿子的胳膊,说道:“就不知道多和庭舒说说话?”

    不但不说话, 还总是拆自己的台。江菱月的心里十分郁闷。

    一旁的李斐还默默补了一刀。

    “我看遥川少说话是对的,没看刚才说完那句之后沈总的脸色都变了变。”

    李遥川闻言一顿, 将刚才的话在舌尖绕了一圈, 随即哭笑不得地补充。

    “沈庭舒要参加数学竞赛,我让妈不要耽误她学习的时间难道不对吗?”

    李昀琛拳头半握掩着唇, 抢下妻子还要出口的数落。

    “下次记得说清楚,省得让人家误会。”

    李遥川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有些无奈:“我和她之间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江菱月一副我还不了解你的表情,挽着小姑子的手双双上车,嘴里还敷衍着。

    “是是是。但如果你没有这样的想法, 又怎么知道我和你姑姑是如何想的呢?”

    她利落又无情地关上了车门,丝毫不把儿子的话放在心上。

    自己儿子自己清楚,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个被他惦记的女生,定要帮他把握住不可。

    要是等他自己发现心意,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

    回到御华庭后,父女俩一走进玄关,客厅的灯便瞬间亮起。

    沈慕时双手抱胸斜靠在墙上,表情竟然有些幽怨。

    “回来了?”

    沈庭舒不明所以,浅笑地回他:“哥你不是说要晚些时候才回家的吗?”

    沈慕时看向她身后的沈怀清,眉头轻挑:“爸?你说我应该什么时候回来?”

    沈庭舒的视线在两人身上徘徊了几圈,想到之前父亲的那通电话以及哥哥的信息,似乎悟到了些东西。

    解开袖扣,沈怀清将西装外套换下,表面上还维持着父亲的威严。

    “你都这么大个人了,回家还用向我报备吗?”

    说完他便揉了揉沈庭舒的脑袋,温和地说了声:“庭庭早点睡,爸明天给你做早餐。”

    一转眼他便消失在客厅里,兄妹俩动作一致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随后缓缓转头对视几秒,两双相似且明亮的眼眸充满了了然,默契地轻笑出声。

    沈怀清的性格其实和沈怀晏大同小异。都是追求自我,不愿意被束缚之人。

    但身为沈家的长子,他的身上背负了太多。必须克己复礼,养成沈家掌权者的姿态。

    自方琼走后,他脸上的笑容便越来越少。像这样稚气又别扭的时刻,沈慕时曾以为自己再也没法看到。

    他上前拎过妹妹的书包,捏了捏她细嫩的脸蛋,心中的郁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惬意的轻松和浅浅的暖意。

    ……

    李遥川没有和父母回家,一个人回到了御华庭。

    电梯键匀速滚动着,数字17出现的时候,他想到当时江池的话,不自觉瞥了一眼。

    想知道学妹住几楼么?

    17楼,就在你楼下,高兴吧?

    他重新抬头,等着电梯门在18楼打开。

    高兴么?他也说不上来,就算离得这么近,恐怕也没有什么机会见到吧。

    书房的灯亮起,李遥川坐在书桌前,手边堆了几本厚厚的奥数书。

    是他为了给沈庭舒准备资料特意找出来的。

    他呆呆地看了一会儿,伸手拿过其中一本,随心地翻阅着。

    不一会儿他便看入了迷,右手抓起一只钢笔,在白纸上随意推演。

    但如果你没有这样的想法,又怎么知道我和你姑姑是如何想的呢?

    不知不觉,他的意识游走,想起了方才母亲说的话。手机响起的时候,他猛然惊醒,发现自己在纸上写下了许多名字。

    沈庭舒,沈庭舒,沈庭舒。

    清亮的铃声像是能窥破心中所想,他掩饰性地将纸折了几下,随意夹入那本奥数书里。

    ……

    a班的话剧排练有条不紊地推进着,周老师抽空看了一眼他们的演出,毫不吝啬地表达了自己的赞赏,更是让大家的信心大增。

    他们没有意外地通过了初审,大家商量好每次排练的时间,就等着两星期之后的决赛。

    在这之前,沈庭舒还得参加数学联赛的复赛。

    王老师似乎在试探他们的极限,每一套卷子的题目又深又难,让她和沈慕和的刷题速度越来越慢。

    不是因为不会,而是王老师不允许他们用常规的方式解题,以此开拓他们的思维。

    本来约定好的每周报道渐渐转变为每天。每一个下午的大课间,都能看见两个修长的身影站在王老师的桌旁,使竞赛班的同学心情变得十分复杂。

    如果要埋怨王老师私下给他们开小灶吧,看看他们俩训练的内容,同学们表示单纯上课就挺好。

    如果要同情他们俩深受老王摧残吧,人家天天还真就是自觉到办公室报道,风雨无阻。

    到头来,竞赛班的同学们只得含着泪给自己多添了几套卷子的练习量。

    难度比不上人家至少该得的分不能丢吧?

    正在“摧残学生”的王老师笔尖点在卷子上,一一扫过卷子上整齐干净的字体。他不时地点点头,突然一顿,目光停在一道证明题上。

    “恩?这道题怎么回事?你们数论还没复习完么?”

    沈庭舒和沈慕和动作一致地看了眼,随后有些懊恼地开口:“还差一些。”

    王老师也没生气,毕竟这两个学生的进度和掌握程度已经比自己预想的要好太多。他在那道题旁行云流水地写下一些要点,把试卷交还给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