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一点点的垂了下去。

    卫凌霄终于动了。本想抬脚离去,但只迈出了一步,就停了下来。

    他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眼的时候,就出现在了屋内。

    客栈的房间都布有简单的防御阵法,一旦强闯,就会触发警报。

    可在卫凌霄面前,只要他想,就没有不能至的地方。除非他不想。

    但他又怎么可能不想。

    卫凌霄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床榻前。

    谢小意躺在那里,无知无觉的。

    谢小意的睡姿不太好,这么一会儿工夫,就已经从整整齐齐正躺,变成了一个奇怪的姿势。

    他的手臂凌空,衣袖被卷起,露出了一截无瑕的肌肤。双腿交叠在一起,能看见滚圆纤细的小腿。更引人注目的,是腰间一抹白。

    犹如上好的白瓷,釉色光滑、吹弹可破。

    卫凌霄慢慢地跪了下来,最后单膝跪在了床榻边上。他的目光落在了谢小意的眉心、指尖与唇齿间。

    他伸出了手,想要细细描绘上面的轮廓,可就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又收回了手。

    像是怕惊扰了一场美梦。

    卫凌霄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谢小意,不敢去触及,连呼吸声都放轻了,小心翼翼的。

    夜很长,又很短。

    谢小意不知梦见了怎么样的场景,口中发出呢喃之声,手臂在半空中挥舞了一下,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却只抓了个空。

    于是手指又无力地垂了下来。

    卫凌霄迟疑片刻,将自己的手放入其中。

    “抓到了……”谢小意的唇角露出一抹笑。在睡梦中,他挪过头,用脸颊蹭了蹭卫凌霄的手掌。

    卫凌霄没有动,就保持着这个动作,直至天明。

    “意意……”他无声地吐出这两个字。

    轻柔又缓慢。

    如同失而复得的珍宝。

    -

    谢小意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向身侧。

    空空如也。

    谢小意坐了起来,抓了抓凌乱的头发,面露疑惑之色。

    明明昨天晚上他是一个人睡的,但是为什么总觉得旁边有一个人?

    他下了榻,趿拉着鞋子在房间里走了一圈。

    并没有别人存在。

    谢小意只好回去穿衣服,刚拉起袖子,他察觉到了些不对劲,抬起手,轻轻嗅了嗅。

    手上还留着一股味道。

    淡淡的书卷墨香。

    可当他要仔细闻闻的时候,味道却又不见了。

    谢小意:“……”

    难道是错觉?

    谢小意出了房间,正好遇上了顾白。

    顾白打了声招呼,洁白的牙齿闪闪发光:“师兄,睡得怎么样啊?”

    谢小意犹豫了一下:“不太好。”

    顾白:“嗯?怎么了?”

    谢小意:“我睡觉的时候一直觉得旁边有个人,我感觉……这里是不是闹鬼啊?”

    卫凌霄:“……”

    顾白被吓得脸色发白:“不会吧?真的有鬼?”

    谢小意:“应该可能只是错觉……”

    他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刻止住了话头,眼神飘向了另一侧,刻意地不去看他。

    卫凌霄脚步一顿,从旁边走了过去。

    等到身影消失在拐角处,谢小意才收回了目光。他摸了摸下巴:“你说他什么意思啊?”

    顾白:“?”

    谢小意:“又不说话又冷冰冰的……啧。”

    顾白:“我不道啊。”

    谢小意甩了甩手:“算了,不管了!”

    他跟了上去。

    当走上卫凌霄走过的路时,谢小意又闻到了那一股淡淡的书卷墨香。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看了前方的背影。冒出了一个想法。

    难不成……卫凌霄晚上偷偷过来看他过了?

    谢小意随即又否定了。

    不可能吧。

    以凌霄君的人设,怎么干得出这种事情?肯定是错觉!

    -

    休息了一夜。

    谢小意与顾白都恢复了神采奕奕的状态,刚走出了客栈,就见半空中飞来一只灵纸鹤。

    灵纸鹤是专门用来送信的。

    只是这只灵纸鹤有些奇怪,折得乱七八糟的,翅膀一边长一边短,导致它飞得歪歪扭扭,在谢小意的头顶上盘旋了一圈,最终“啪嗒”一声,落了下来。

    被灵纸鹤糊了一脸的谢小意:“……”

    顾白问了一句:“是谁寄来的啊?”

    谢小意一边拆一边说:“不知道。”

    想来想去,他在修真界的朋友并不多,会给他寄灵纸鹤的更是寥寥无几。

    是谁寄来的?

    疑惑并没有存在太久。

    灵纸鹤被拆开后,里头传出了一道苍老的声音。

    “徒儿,速回神霞宗。”

    一听这话,谢小意与顾白对视了一眼。

    这是他们的师父,也是神霞宗的宗主秋鹤道人。秋鹤道人常年在外云游,几十年没有消息也是有的,乍一听到他要回来了,谢小意与顾白反倒觉得惊奇。

    顾白:“他回来干嘛?”

    谢小意正要回一句“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前些日子,他给师父寄信,问知不知道神霞剑。

    难道师父就是为了这件事回来的?

    谢小意没有给顾白解释太多,直接说:“那我们就先回去吧。”

    这几日他们一直在路上,但也没有离开望山宗的领地范围。而神霞宗与望山宗比邻,代表着回去的路并不遥远。

    谢小意捏着灵纸鹤,偷偷看了一眼卫凌霄。

    卫凌霄似有所感,看了回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

    谢小意连忙收回了目光,也不和卫凌霄说,而是大声地自语:“我们要回神霞宗了!”

    顾白不解:“师兄,我知道了啊,你喊这么大声做什么?”

    谢小意:“……”

    谢小意不太好意思说出心中所想。

    他怕卫凌霄不跟上来,自己回望山宗去了。

    于是谢小意走在路上,想回头看,又不敢回头看,只能用气声说:“你看看后面。”

    顾白:“看什么?”

    谢小意:“嗯……看人跟上来了没有。”

    顾白:“……”他回头飞快地看了一眼,“跟上来了。”

    谢小意松了一口气。

    顾白看师兄这副模样,忍不住摇头。

    早点和好不就完事了吗?在这里纠结什么!

    卫凌霄纠不纠结不知道,反正谢小意是挺纠结的。他十分在意卫凌霄,又不好自己去看,只能全权委托师弟顾白,让他时刻密切关注。

    顾白:我就是个工具人。

    -

    说起来凤起城离神霞宗不远,那是被卫凌霄带着的情况下,现在谢小意全凭自己本事使用御空诀,再加上有顾白这么个拖油瓶,导致行程无限期的拖慢。

    谢小意都有点不耐烦了:“你快点!”

    顾白不停地喘气:“哈斯哈斯——”

    谢小意看不起下去了:“你能快点吗?”

    顾白靠在树旁:“师兄,要不你带带我吧。”

    谢小意凉凉地说:“好主意,你先把自己塞到骨灰盒里,我保管一路带着你回去。”

    顾白:“……”他尴尬地笑笑,“那还是算了吧。”

    顾白休息了一阵,正要重新启程,突然道:“师兄,你有没有听见什么?”

    谢小意侧耳倾听。

    这块区域是一片树林,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谢小意:“你别找借口偷懒。”

    顾白急了:“真的啊!”

    谢小意再仔细分辨,真的从“沙沙”声中,听到了哭泣奔跑的声音。

    “救——”

    “救命——”

    声音越来越响。

    谢小意来不及分辨,脚尖一点,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去。

    他踩过树枝,穿行在树林间,就如同轻巧的鹞子,眨眼间就到了目的地。

    一个小女孩正在奔跑,她面露惊慌之色,像是身后有极为恐怖的东西在追她。

    “救命!”

    唰——

    枯叶堆成的地面上,一条漆黑的触手猛地钻了出来,化作了一道残影,刺向了小女孩的背部。

    谢小意凌空而起,手腕微转,一道霞光乍现。他眉眼肃穆,额间祥云纹路亮起。抬手,神霞剑破空而下。

    砰!

    触手还未接触到小女孩,就先化作了两截,弹在了地上,化作了一团灰烬。

    谢小意轻轻落在了地上,震起了几片落叶,安慰道:“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