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灵乳不算特别罕见,稍大点的药店中都有存货,因其有一定淬炼身体的功效,魔道亦爱用之。魔尊府位于厄乱岭山巅,山下便是魔道的厄乱城。只要能去一趟城里,就能买到。

    但厄乱城作为魔道前往正道地界的重要中转,其中势力盘根错节,卧虎藏龙,正道修士在城中走动,无异于竖起活靶。何况未免龙渊怀疑,他也不适合单独出府。

    他需要一个能证明他是魔尊府之人,又能免除龙渊怀疑的人。

    “大管事。”陆宁初笑眯眯地扣上大管事的肩,“陪我去趟城里呗。”

    “你又要干什么?我不可能带你出去。”大管事现在看见他就头疼,几日前龙渊让他整理一份正道金丹剑修的名录,要求越详细越好,想也知道这是要查眼前之人的身份了。

    龙渊既然生出警惕,他这个管事自然也该多加上心。如今陆宁初要去厄乱城,难免令人怀疑,他是要去城中与线人接头。他怎么敢答应带他出去。

    “怎么不能,我就是去城里买点东西,买好就回来。”陆宁初拖着大管事就想往外走,“走啦,速战速决。”

    “不不不,这真的不行!”大管事挣不开陆宁初,竟然抱上了柱子,一张老脸丧得如霜秋菜秧,“祖宗唉,你要买什么跟我说,我叫人去给你买回来成不成!你叫我带你出去是为难我,你能不能、能不能注意一下你的身份……”

    大管事一颗拳拳忠心,只恨小命为人所控不得尽现,心中莫说有多苦了,说到后来,他竟然哽咽起来。

    陆宁初挑挑眉,倒是不恼。要不是知道大管事忠心,他也不会找上他。不过,他不会告诉大管事他要买什么。

    既然这一世无人知晓龙渊的喜好,那么前世换来的了解只能属于他。

    “该知道的你们魔尊大人早就知道了,赶紧松手跟我走。”陆宁初干脆去掰大管事的手指。

    “不行不行!——”大管事几乎是在惨叫了。

    “你们在干什么?”

    冷得仿佛掉着冰渣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制止了陆宁初对大管事的迫害。

    大管事见龙渊来了,简直如同见到了亲娘,忙不迭松手,就差连滚带爬地扑倒龙渊身前表忠心:“魔尊大人,陆一想让我带他出府,我不同意!我不敢!”

    龙渊看他一眼:“先下去。”

    大管事如蒙大赦:“是!”

    陆宁初还想拦:“不许走!”

    龙渊凉凉道:“你倒是挺威风。”

    有龙渊撑腰,大管事到底还是跑了。

    陆宁初小声哼了一声,不说话。

    龙渊问:“出去做什么?”

    “买东西。”

    “府里有准备采买的人,交代一下便好。”

    “不能说,必须我亲自去。”陆宁初跟他抬杠。

    “必须?”

    “嗯哼。”陆宁初展开长篇大论,企图说服龙渊,“我要买的东西……”

    “我陪你去。”

    “嗯?”

    这回轮到龙渊不说话了。

    “你说真的?”陆宁初被意外之喜砸了个措手不及,情绪瞬时高涨。

    龙渊微微躲开视线:“若不想,便算了。”

    他其实是在试探,但瞧见陆宁初惊喜万分,丝毫不见心虚的模样,他便什么怀疑都没法再有,甚至还觉得有些内疚。

    “去去去!当然想!”陆宁初麻溜地顺杆爬,一个健步上前,挽住龙渊的胳膊,“怎么能算了!”

    龙渊被拽着走,觉得任陆宁初这般放肆实属不妥。私底下也就罢了,既然外出,总该有点规矩。

    “魔尊大人!”

    “叭”地一个脑袋凑到眼前。

    龙渊的嘴比他的脑子反应更快:“什么?”

    陆宁初嘿嘿笑:“我们现在不是要去厄乱城吗,城里人多嘴杂,不乏藏有高手,上回魔尊大人抹的那个假印已经没了,要是被人发现我并非魔尊大人私奴,又被崇明魔尊得知,恐怕会有麻烦吧?”

    后颈处属于龙渊的血煞气息消失,他可难过了好一阵。

    龙渊:“……”

    为了避免更离谱的要求,龙渊毫不犹豫,当机立断地往陆宁初后颈又抹了个假印。

    时日不同,心境也是不同,触手划过陆宁初颈后细腻的皮肤,他竟有些不愿放手。

    不过,堂堂魔尊,终究是有着傲人的自制力,在陆宁初察觉不妥之前,就强迫自己收了手。

    然而即便如此,指尖的触感却仿佛挥之不去。龙渊在陆宁初的拽动下,心不在焉地带他到了厄乱城。随后,在路人皆惊的视线中,才回神过来,自己还未阻止陆宁初的放肆。

    陆宁初全然不在意周围诧异的视线,拉着龙渊,不往药店去,反倒先奔向了街边的小摊。

    大管事变成了龙渊,出行自然也就不能速战速决了。不趁这个机会和龙渊好好逛一逛,玩一玩,那便不是陆宁初了。

    陆宁初在摊贩惊愕的视线中,拍出灵石买了烧饼。

    “你不做生意了?”

    听到陆宁初的意味,摊贩方才动手。龙渊看着他僵硬的动作,正想让陆宁初讲点规矩,却骤然手上一空。

    “你在这等会。”陆宁初一拍他的肩膀,便潇洒地撒手,直奔另一边的点心摊去了。

    龙渊:“……”

    战战兢兢做着烧饼的摊贩,忽地就觉得冷了许多,本该贴到炉壁上烧饼,失手跌进了炭火。对上龙渊的视线,他忙道:“马上!马上就好!”

    厄乱城中,凡龙渊魔尊所过之处,皆是寒流涌动,众人噤声,唯有魔尊身侧,一相貌平平之人,手捧诸多吃食,大快朵颐,眉目灵动。

    陆宁初吃完炸酥肉,从袋中取出一串糖葫芦,递至龙渊面前:“魔尊大人,吃吗?”

    龙渊淡淡看他。

    “不吃?行。”陆宁初转头把糖葫芦对准自己,咬掉半口山楂,“我买了两串,回去再吃也行。”

    龙渊:“……”

    街上更冷,路人只恨自己不能聋上一会。

    “你说要买东西,”陆宁初把糖葫芦咬得咯吱响,龙渊扫过他沾着糖渣的唇,“便是买这些?”

    陆宁初咽下嘴里的山楂,舔了舔嘴唇,才道:“当然不是,我要买的东西还没买呢。”

    晶亮的糖渣消失,却留下融化的糖渍,把唇衬得殷红。

    龙渊挪开视线,声音冷硬:“还不快去?”

    陆宁初没有手,笑嘻嘻地用胳膊肘撞他:“再逛一会呗。”

    却撞了个空。

    “快去。”

    “好嘛好嘛,去就去。”

    陆宁初回了之前路过的药店,龙渊跟他一道进去,心情有些复杂。

    莫说旁人觉得他对陆宁初的态度反常,就连他自己都这么认为。总是无法自持地纵容这个来路不明的剑修,他亦怀疑过,他是否是中了什么蛊惑的手段。但他查不出陆宁初送来的茶点有任何问题。

    如今陆宁初当着他的面,堂而皇之地进药店,莫不是他中招已深,所以才有恃无恐?

    陆宁初目标明确,进门就直奔柜台,同掌柜说要包圆了店里的竹灵乳。装完储着竹灵乳的瓶瓶罐罐,他便对龙渊道:“好了。我们再逛一会?”

    龙渊默不作声,他便当成默认。

    龙渊随着他出了药店,走了一截才问:“买这么多竹灵乳做什么?”

    陆宁初歪头看他:“你猜一猜?”

    龙渊:“……”

    “好啦好啦,不卖关子。”陆宁初越发凑近他,压低的声音带着笑,“给你做好吃的啊。”

    “什么?”龙渊又觉得陆宁初的眼睛晃眼了。

    “就是我给你做的……”

    “哗!——”

    话到一半,天上忽降暴雨,打断了陆宁初。

    厄乱岭的天气一直乱七八糟,想刮风就刮风,想下雨就下雨,从无征兆,随性至极。上回龙渊露馅,便是遭了天气的秧。

    然而龙渊的双眼,却未被雨水打湿。

    暴雨降下的那刻,陆宁初弃了手中诸多吃食,抬起双手为他挡了眼前雨水。

    “你……做什么。”对面的人已被浇得透彻,很是狼狈,龙渊怔怔,竟有些言语艰难。

    “挡雨啊。”陆宁初回答地仿佛理所当然。

    “……”龙渊半垂眼帘,二人周围,竟忽地空出一个停了雨水的小圈。

    被咬去一半的糖葫芦跌在地上,糖壳被雨水冲化,却仍艳红如新。

    “我是龙族,能控云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