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开口询问,便见身后的谢卓已经来到他身边, 对着眼前的男人恭恭敬敬喊了声“大哥”。

    大哥?

    沈夕昭看着眼前的男人, 终于意识到,他会觉得这个人长得眼熟,是因为他是谢经鸿的儿子。

    “小昭还不认识我吧?我便是谢迁。”

    谢卓也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道:“这是大哥。”

    沈夕昭跟着喊了声“大哥”。

    谢迁展颜一笑, 从衣襟里拿出一小包东西来。

    “昨夜归来太晚,我被宿在了大理寺, 今日归家, 才听娘说你们一早便出发前来春猎了。”

    他说着将那包东西打开,竟是几块雪白的糕点, “这是雪片糕,听娘说你爱吃甜食,这会儿怕是饿了,吃点?”

    “谢谢大哥。”

    “跟大哥不用说谢谢。”

    眼见沈夕昭尝了一口糕点,眉眼微弯,他又递给谢卓。

    “谢……谢谢大哥。”谢卓接过时手都有些哆嗦。

    兄弟几人回到猎场旁边。

    不多时,人群一阵骚动, 继而又以极快的速度安静了下来。

    沈夕昭正想踮起脚看看前方的情况,便被身边的谢迁拉了一下,跟着人群一同低下头。

    他听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议论声, 皆传递着一个消息——

    皇上来了。

    过了一会儿, 皇帝似乎在高台上落座了, 因为离得远, 沈夕昭看得并不真切。

    很快, 皇帝身边的太监来到大家面前宣布比赛规则。

    这个太监他倒是认得,先前林自秋去谢家庄园,便是这个太监带着去的。

    说是春猎,自然是以打猎为主,考验的还有骑射能力。

    第一轮是组队打猎,在场的世家公子可以自由组队,不过人数不可超过五人。

    比赛采用积分制,不同的猎物得分不同,譬如野兔和野鸡的分数较低,而凶兽猛禽的分数只会高些,最后取队伍所有人总分的平均数。

    谢迁自然是要和几个弟弟一起组队的,不过澹台玉泽过来加入了他们,谢泰又选择跟朋友一起,最后便是沈夕昭、谢迁、谢卓、澹台玉泽四人组成一队。

    澹台玉泽经验丰富,建议四人分成两两一组,分别往两个方向去,“同类的猎物有时会聚集在同一片地方,我们一起可能不如分两头寻找得到的成绩好。”

    谢迁也表示同意,另外两个弟弟也没什么意见。

    只是论打猎,沈夕昭和谢卓都不太会,显然,必须是一个好的带一个较差的。

    澹台玉泽看向沈夕昭,谢卓亦偷偷扯沈夕昭的衣袖,眼神示意谢迁。

    沈夕昭能感觉到,他不想和谢迁组队。

    他便道:“我跟大哥一组吧,玉泽,你带我三哥去那边。”

    队伍就这么敲定下来。

    此次围猎配备了马,沈夕昭才刚学,便坐在谢迁后方,与他一道往东边去。

    谢迁似乎并不紧张,还有闲心有一搭没一搭地的与他聊天。

    “谢卓和谢泰都是其他姨娘的儿子,他们都有点怕我,与我并不亲近。”

    谢迁笑着,沈夕昭却能从他的声音中听出一丝无奈,只是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好在谢迁似乎也不需要他回应什么,一边与他说话的间隙一边还能分出精力看着路上出现的猎物。

    他速度很快,有时沈夕昭只是看到一个影子闪过,谢迁却已经从脚上绑着的箭筒里抽出箭来一箭射中猎物。

    是一只兔子。

    澹台玉泽的猜测没错,他们一路往东走,遇到的都是些小的猎物,打了估计也不能积多少分。

    只能寄希望于澹台玉泽他们身上了。

    谢迁倒是不着急,开始换沈夕昭坐到前边,手把手教他打猎。

    许是因为有系统的天赋加成,沈夕昭第一次打猎倒是也让谢迁刮目相看。

    他们走到东边深处,又原路返回。

    返回的一段路程,便是两兄弟一前一后分别将道路两边的猎物清扫干净。

    一直到最后,他们只打到了一只比较大的鹿,其余的都是些小猎物。

    还好澹台玉泽和谢卓那边收获不小,再加上沈夕昭这边猎物数量多,排名倒是不算太差,堪堪挤进了队伍中的前三。

    第二轮是个人赛,每个人进入猎场,在规定时间内只能选择一头猎物带出猎场,最后以猎物的珍稀程度进行排名,前两轮相加得分最高的前三名可向皇上讨要一份奖励。

    这对普天之下的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无上的奖励。

    进入猎场前,四个人凑在一起商量对策。

    谢迁道:“进去以后先别急着射出箭,可以先走一走观察一下周围大致有什么猎物,在选择最好的带出来。”

    澹台玉泽也是这样说的:“而且剑不能随便乱射,一旦打中了猎物,就证明你选择了它,不能再继续打下去了。”

    “只有一次机会?”沈夕昭有些意外,他原以为大家可以像第一轮那样先把猎物打到,最后从这些猎物中选择最为珍贵的一种,却没想到规则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如此一来,考验的就不仅仅是打猎的能力,还有运气了。

    譬如打到了一只自以为已经足够珍贵的猎物,这之后哪怕后来再遇到其他更好的猎物也于事无补;或是相信后面还会遇到更好的猎物,而放弃了眼前的猎物,最后两者都没有打到……

    凡此种种,都让这个比赛充满了偶然性。

    谢卓只道:“我肯定排不到前面的,到时候进去随便打一只出来算了,有点累了,就不浪费时间了。”

    澹台玉泽又提起方才皇上一笔带过的一句话:“这一轮每个人都可以带走自己打中的猎物。”

    因此,对于沈夕昭和谢卓这样打不到豺狼虎豹的人,找到自己喜欢的猎物便可以了。

    这一次,四个人都没有凑到一起。

    方才澹台玉泽说过,豺狼虎豹估计得到猎场深处去。

    沈夕昭没什么想法,只是随处走。

    不知不觉就走远了。

    耳边传来声音——

    “这样可以吗?可是皇帝哥哥说了这是个人比赛的。”

    是林自秋。

    沈夕昭没有偷听别人讲话的癖好,当即抬起脚步准备悄悄离开。

    却又听到另一道声音——

    “没事的。我一回来便赶往这里来找你了,不会有人发现的。”

    沈夕昭瞬间头脑一片空白,身体无法动弹。

    那边的声音还在继续,低声诉说的话语仿佛都曾是沈夕昭无比熟悉的。

    他头脑发胀,呼吸变得急促,忍不住捂住胸口。

    难受……好难受……

    是陆少煊,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谁在那里?”

    沈夕昭心往上提,用尽全身力气挪动脚步,藏进杂草丛里。

    他的心跳得更加剧烈,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这个时候和他见面,会发生什么?

    沈夕昭其实无需害怕他,只是打心底里排斥。如果可以,他还是希望避开那些麻烦。

    “将军,你觉得那里有人吗?”林自秋的声音流露出几分恐惧和娇弱。

    “别怕。”陆少煊的声音果然又温柔了几分,“我过去看看。”

    沈夕昭努力把自己蜷缩成一团,躲在杂草深处,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

    “将军,这里有大家伙!”

    陆少煊扒草丛的动作停住,目光被另一边吸引。

    “估计只是一只兔子,秋秋,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脚步声越来越远,沈夕昭却已出了一身冷汗。

    待到外头的动静彻底消失后,他才狠狠地吐出一口气,彻底放松下来。

    “唔唔。”

    听到微弱的叫声,沈夕昭身子一僵。

    低头才发现杂草深处似乎有一团东西。

    有了上次捡到小黑狗的经验,沈夕昭迅速有了判断。

    又是一只乌漆麻黑的小动物!长得也像狗。

    小家伙瘦得皮包骨,叫声已经很微弱了,要不是沈夕昭蹲了下来,估计都发现不了。

    要再捡一只回家吗?

    他正犹豫着,小家伙却已循着他身体的温度缠上手指。

    沈夕昭这才发现它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或许是冷的。

    他连忙割下一段衣物,将小家伙包住,又从背上取出一把箭,穿过衣料一角。

    那就当他打到的就是这只小家伙吧,然后把他带回去。

    小家伙被抱进怀里,爪子拼命抓住他的衣裳,像是怕被丢弃一样,沈夕昭小心触碰它的耳朵,用衣袖裹住不让它见风。

    时间到了,太监们下来给公子们判定计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