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木若连片的草原之中部落众多,势力割据,一向错综复杂。

    敖敦王子的父亲曾经一统草原, 那连片的草原便以他的名字命名为那木若草原。

    一年以前, 那木若首领逝世。一年来, 那木若草原中原有的势力蠢蠢欲动, 早已不甘臣服, 如今更是一日日濒临分崩离析。

    扶渊先前去过一趟草原,那时便知这统一的部落早就“貌合神离”,显然敖敦王子并不像他的父亲一样得民心,没有固守一统的能力。

    此次敖敦王子访问中原,便是有求于圣上。

    但显然,他的姿态并没有摆对。

    沈夕昭中途离席了片刻,在御花园转了两圈,转身便见到了扶渊。

    “哥哥,你怎么也过来了?是不舒服吗?”沈夕昭抬手触碰他的额头,“还是喝了酒难受?”

    “没有。”扶渊握住他的手,“走了。”

    “可是……”

    宫宴还没散,扶渊却不由分说带着他出宫。

    马车上,沈夕昭偷偷看扶渊,能够察觉到他的不悦。

    “哥哥,发生什么事了吗?”沈夕昭磨蹭着贴近扶渊,摸了摸他的手臂。

    扶渊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木若那边出了点事。”

    沈夕昭点了点头。

    方才在宴席上他多少听懂了些。

    “是很麻烦的事情吗?哥哥在担心?”

    扶渊摇了下头:“敖敦王子此次来访,意图是想归顺中原。他承诺,往后每年向我朝缴纳贡赋。”

    “那不是很好吗?”

    扶渊将他的手拢进手心里,“他们的条件是我们出兵,帮他们巩固势力。”

    “作为交换条件,他们想让塔娜公主来中原和亲。”

    “一则作为我们出兵的另一回报,二则,与中原建立长远的稳固关系。”

    沈夕昭愣了愣,第一反应是愤怒:“怎么能这样?把塔娜公主当成什么了?交换的物品?筹码?”

    扶渊不置可否。

    突然想到了什么,沈夕昭握着他的手突然收紧,后知后觉:“他们想要把公主嫁给你?”

    扶渊捏了捏他的手:“我没有同意。”

    沈夕昭沉默片刻。

    如此说来……塔娜公主未必不愿意。

    若是嫁与自己心爱的男人,那这一场“交易”便也变了质。或许,也算是另一种成全。

    这样的条件对中原来说无疑是益处多多。

    那木若甚至同意让塔娜公主屈居侧位,却没想到扶渊会直截了当拒绝。

    “那塔娜公主……”想起今夜席间她灿烂的笑容,沈夕昭心情有些复杂。

    也不知她是真的坦荡潇洒,还是装作若无其事。

    “不清楚。”

    “只是没想到,敖敦王子得寸进尺……”

    沈夕昭稍显疑惑,便见扶渊眸光沉沉注视着他:“他请求皇上赐婚,想要你。”

    扶渊冷笑一声:“不自量力。”

    沈夕昭抓着他的衣摆。

    他不会看不出来沈夕昭和扶渊的关系,先是希望妹妹和扶渊和亲,后又提出这样无理的要求,对扶渊来说可谓是公然挑衅……

    也难怪哥哥要生气。忍着没在皇上面前发火,已是极限。

    沈夕昭摸了摸他的手臂,小心安抚。

    过了一会儿,又突然顿住:“那木若归顺中原的条件……包括我?”

    若是如此,岂不是让皇上为难?

    “要你?他还不够格。”

    那木若归顺中原,换个角度来讲,也是在寻求中原的庇护。

    那木若的归顺对中原来说是锦上添花,可中原的庇护对那木若来说却是雪中送炭。那木若草原早就岌岌可危,长此以往,必将分崩离析。

    出兵援助已是中原的馈赠,那木若不敢有任何异议。

    扶渊往车厢后一靠,长臂一伸将沈夕昭揽入怀里,沉闷喟叹一声:“不过是看我无名无分。”

    “什么?”沈夕昭微微讶异,想抬头看他,却被按在怀里动弹不得。

    沈夕昭只好环抱着他,摸摸思考他话里的意味。

    无名无分什么的……听着怎么有点委屈?

    马车在摄政王府门前停下,沈夕昭跟着他下车,几乎就忍不住想要询问哥哥,愿不愿意和他成亲!

    可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沈夕昭忍了又忍,强行将那股冲动压下。

    要到沈夕昭现在住的屋子去,扶渊从前的居所是必经之路。路过的时候,沈夕昭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强忍着,没在这个时候要哥哥带他进去看。

    来日方长、来日方长。

    沈夕昭跟在扶渊身后,心里默念着。

    以至于都没发现,扶渊走的并不是通往住处的方位。

    一直到眼前出现了一片雾气蒙蒙,沈夕昭才后知后觉,他们竟来到了汤泉池前。

    没等沈夕昭反应过来,走在他前方的扶渊已然宽衣解带,很快便露出了挺阔的肩背。

    沈夕昭怔了怔:“哥哥你……”

    扶渊衣裳半褪,微微侧身看他:“今夜没有喝酒,可以泡。”

    沈夕昭稍稍走近,往池里看:“感觉好热诶。”

    “不会。”

    扶渊将衣裳丢到一旁,微微颔首:“夏季泡汤泉对身体有益,可消暑降温。”

    “真的嘛?”沈夕昭将信将疑。

    扶渊下了水,池水只堪堪到腰线。

    他的腹部紧绷着,每一块腹肌都清晰可见,宛若造物者雕刻出来的,肌肉之上,点点水珠溅在身上,一寸一寸顺着肌理,慢慢滑落。

    再往下,分明的线条没入池水之中,被闪着细碎光亮的水波分割,遐思被迫戛然而止,却好似更加肆意蔓延。

    沈夕昭不自觉吞咽一口,看到扶渊朝他张开了双臂。

    他像受到了蛊惑,不自觉靠近他,再反应过来时人已经下了水。

    衣摆沾了水,湿漉漉的重量拌得他往前栽,沈夕昭猛然回过神来,呼吸一滞。

    想象中的溺水窒息感并没有出现,他落入了一个有力的怀抱中。

    脸正贴在、扶渊光.裸的胸膛上。

    耳边传来胸腔的微微振动,沈夕昭听得扶渊一声轻笑:“怎么这么呆?”

    沈夕昭一阵脸热,试图从他怀里逃离。

    扶渊却不依,强势地将他困于身前,轻扯他腰间脆弱的系带。

    沈夕昭下意识抓住。

    “别动。”

    扶渊抬起他的手,轻而易举钳制着往上举,另一只手继续未完的动作。

    就像给荔枝剥皮一般,将沈夕昭碍事的衣裳剥落。

    很快,沈夕昭也如扶渊一般。

    但比起哥哥身上堪称优美流畅的线条,沈夕昭肚子一片平坦,什么都没有。

    他把自己藏进池水中。

    “害羞什么?”扶渊也跟着在他身边坐下。

    “才不是。”沈夕昭反驳了一声,抬手拨弄池水。

    的确,真正进了水里并不觉得热,反而很是舒适,浑身的疲倦怠惰仿佛一扫而空。

    沈夕昭往后背靠池壁,轻轻叹了一声:“哥哥,真的好舒服呀。”

    “嗯。”

    沉默片刻,扶渊偏头看他:“阿昭,我答应过你,要陪你多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的,可是好像一直没有真正兑现。”

    从某种意义上讲,敖敦王子说的话也并非全然不对。

    “没有呀。哥哥不是带我去过观云山了吗?还有那座小岛。”沈夕昭眼睫扑闪着,“而且……不仅是哥哥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也要去国子监上学的呀。”

    沈夕昭捧起一捧水,浇在扶渊结实的臂膀上:“敖敦王子的话,哥哥别放在心上啊。”

    扶渊却是摇了摇头:“等忙完这一阵,我们就去外头看看,好不好?”

    “可是哥哥不用处理事情吗?”这些日子和扶渊朝夕相处,沈夕昭很清楚,哪怕如今的摄政王并未真正摄政,但皇上还是十分信任他,将很多事情交予他处理。

    扶渊微微颔首,只道:“皇上可以。”

    “而且如今朝中能人志士众多,能为皇上分忧的人不少。”

    并非单单因为敖敦王子今日那番话。其实扶渊早就有此打算。

    他看着沈夕昭:“阿昭,我想要你多陪陪我。”

    “……哦。”沈夕昭眼神躲闪,半张脸都埋进了水里,咕噜咕噜呼着气,试图……给自己降降温。